林敘因為接受傳法而精神疲倦，因煉化真力而消耗氣血，因痛苦噩夢而摧殘意志。
幻境結束以後，他沒有能夠醒來，而是做了一個恐怖的噩夢，在夢中反覆掉進那些村民的記憶中，又總是以被魔物吞噬時的絕望為結束。
等他面色蒼白地從床上坐起，窗外已經是魚肚白了。
呆坐了片刻，他才昏沉地意識到噩夢終於結束了。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
觀察四周。
這裡似乎不在仙舟之中，更像是客棧的房間，桌椅擺設皆比仙舟中多了幾分珠光寶氣，俗了不少。
他翻身穿鞋，坐在床邊恍惚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這一夜的刺激太嚴重了，他睜眼閉眼之間，仍有幻視出來的斷臂殘肢在他腳邊。
「師弟醒了沒有？」
門外先是響起敲門聲，隨後對開的木門就被大力推開。
原來是南宮景華推著一輛木製的小餐車進來。
見到林敘面色蒼白、生無可戀的模樣，他絲毫沒有擔憂之情，而是帶著一種祝賀的口吻：「師弟呀，修行之路的開始，難忘否？」
「林師弟，這是你的第一課，煉體境吸收靈力，需要氣血支撐，不能急於求成。」趙九師跟著進來，說得更明白些，「修行之路乃是逆天而行，並非不惜力氣一心執迷就能走下去的，往往有修士在境界高深後忘記這一點，於是凡是在宗門修煉突破小周天境的學徒，所有人都刻意不提醒這一點，正是為了使醒來後的飢餓與虛弱烙印在內心深處，成為一份關鍵時能救命的警醒。」
「我們大夥都經歷過。」南宮景華補充道，「恭喜師弟入門小周天境啦。」
他掀開餐桌上的蓋子。
原來那上面是半隻羊那麼大的烤肉，不知是什麼動物，烤的焦香酥脆，蓋子一掀開就有一股油脂香氣撲面而來。
林敘沒心力去回話，他望著那半隻羊那麼大的烤肉，一時有些抗拒，可腹中飢餓以至於絞痛，他茫然抓上去，嘩啦撕下一大片皮肉，外表焦脆，內里竟還有血絲。
將肉送進嘴中，林敘先是如尋常吃飯細嚼慢咽，後來就逐漸粗野，直至於狼吞虎咽起來。
在那幻境中，他的精神已經痛苦到蒼白了，就如同擰乾了的毛巾，血腥殺戮、穢物惡臭只是水一般流於表象，不能再動搖他絲毫。
還能留在他腦海中，無法忘懷的，是那些人彌留之際的絕望。
那不是以穿越者的視角解構兩句就能隔岸觀火的東西，它是一場針對人本身的災難，類似天災人禍，卻對人本身抱有純粹惡意。
滾滾的血氣仍在眼前，那些被吃了一半驚醒過來的血淋淋的人，哭爹喊娘的聲音仍在耳畔，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各不相同，怨恨的、驚懼的、歇斯底里的、嘶啞的、哭泣的……無不提醒他這世界的殘酷。
當無比強大的災劫想要摧毀你身為人乃至身為生靈的一切的時候，你最好不是吊兒郎當、毫無準備。
屍山血海猶在眼前，林敘大口吃肉，吃得滿嘴流油、唾星四濺，帶著對生命的一絲明悟，更多是帶著確認自我存在於世的實感，將腥味膻味甚重的烤肉囫圇吞棗地咽下。
再以感氣訣法門煉化為真力。
現在他對修仙有了一些新的認知。
它不是遊戲。
仙道之路，正如狂風驟雨的海洋風暴中央，能將帆布繚繩握在手中的，一葉小舟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