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微捂著鼻子借著外殿那盞燈昏暗光線往裡頭看。
沒瞅見楚憶蕭的人影。
他那雙扇風耳突然動了動,在聽到床畔喘息聲的同時也捕捉到了院外出現了腳步聲。
那宮女大概是被賈十四給嚇到了,居然來的那麼快。
尋微趕緊走到床邊,貼著床架的雕花小聲開口。
「楚憶蕭?」
「你醒著嗎?」
楚憶蕭自然是醒著的,他在黑暗中抬眸盯向了站在床欄邊上的影子,還沒看清模樣就先看清了那雙顯眼的大耳朵。
「……」
他只穿著白色裡衣,因為難受髮絲也被汗濕粘,開口的嗓音有點沉啞。
「你怎麼在這兒?」
即便是尋微突然闖進來站在這兒,楚憶蕭也沒懷疑是這個人動了自己寢殿裡的薰香,他的思維有些不集中,只在琢磨為什麼廚子半夜還要過來……
結果這個廚子湊過來盯著他看,那雙眼睛裡有點驚慌和急切。
「快藏起來!」
「……」
「我說讓你快藏起來,你別問為什麼反正你別在床上,要不待會兒就說不清了!」
楚憶蕭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也沒辦法理解,只皺著眉頭盯著他看。
尋微沒時間再給他仔細解釋一下,只想著萬一待會兒那宮女鑽進來,到時候楚憶蕭就喜當爹了!這裡還沒旁人!說不清了就!
果然在楚憶蕭還打算問些什麼的時候殿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他皺著眉頭還沒來得及看清,視線就被擋住。
尋微急的沒法了都。
本來覺得人家是個王爺還衣衫不整的,多少要點臉面,讓他自己下床。
可是楚憶蕭好像被那香熏得有點反應遲鈍似的,尋微本來耳朵聽力異於常人,在楚憶蕭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尋微其實都已經聽了半天了,都是數著步子在上火。
在那宮女已經伸手推門的時候,嚇得直接湊過去把楚憶蕭整個人從床上給「端」了起來。
為什麼說是端呢。
因為他沒敢讓自己太接觸到對方身上。
恐怕待會兒楚憶蕭反應過來再發怒砍了自己腦袋。
好在從小習武力氣大,就用倆胳膊把個一百多斤的人舉著一路小跑躲到了屏風後頭。
楚憶蕭也是被他這個舉動給詫異到懵逼了,沒反應過來。
外殿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因著燭火也在外殿,楚憶蕭可以透過屏風隱約看到有個宮女走了進來,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往裡張望,這時候才大概明白過來是什麼狀況。
尋微本身就挺緊張的,兩個人貼在屏風後頭蹲著……不是,是尋微自己蹲著。
也不知道在尋微的印象里楚憶蕭到底是個多心狠手辣的王爺。
他愣是怕扔地上沾了土。
所以就仍然保持「端著」的姿勢虛虛挨在自己膝蓋上。
楚憶蕭皺著眉頭有點難繃這個姿勢,但為了知道來龍去脈還是沒動彈,靜靜盯著那個宮女徑直走到了床邊。
床上的被子還是亂的,內殿昏暗也看不清有沒有人在,他就看到那個宮女竟然直接爬到了自己床上,小聲試探的喊了聲。
「王爺……」
楚憶蕭實在有點繃不住了,到這時候要是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就太蠢了。
但是尋微為什麼要把自己藏起來?!
就坐在床邊,等著那宮女進來之後直接呵斥出去不就行了嗎?
藏起來是個什麼鬼?
尋微看他始終皺著眉頭似乎難以理解,這才小小聲湊過去神神秘秘的說道。
「……怕你喜當爹。」
「……什麼?」
「怕那個宮女肚子裡的孩子栽在你腦袋上,她都懷了!」
倆人說著說著聲音就沒那麼低了,宮女一摸被子沒找到人就被說話聲嚇了一跳。
「王爺……?」
楚憶蕭聽懂了那句喜當爹,氣的呵斥。
「大膽!」
宮女嚇得直接從床上栽到了地上,面對屏風那邊跪著戰戰兢兢。
「王爺,王爺奴婢只是……只是過來看看您……您需不需要……需要……」
尋微嘴快接了話。
「需不需要個揣著別人崽子的孕婦。」
宮女臉色一白,哐哐磕頭。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不是我想來……是,是……」
尋微又嘴快。
「是那個伸手摸你的老太監讓你來的,因為小德子把安神香給換了。」
……
直接揭了老底簡直把宮女嚇得魂飛魄散,當下承受不住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楚憶蕭難懂又無語的看著宮女倒了,又看向尋微那副「你看我說的對吧」的表情,氣的推了他一把。
尋微摔了個屁蹲兒,連帶著楚憶蕭給栽到地上。
楚憶蕭本來被香熏得不怎麼好受,在尋微來之前調息緩解了一下也沒完全管用。
現在身上發著熱兩腿軟綿綿的扶著屏風站起,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治這宮女的罪吧……宮女已經暈了。
說尋微有點奇葩吧……他還給自己避免了不少麻煩。
楚憶蕭本想走到床邊坐下歇會兒,但看到已經被宮女爬過的床,又嫌棄的轉身去桌子邊坐著了,尋微拍拍屁股跟出來,就聽見他說。
「叫人過來。」
「中門之外有侍衛軍。」
尋微心說你那侍衛也不咋地啊,要不然這宮女怎麼進來的呢……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去叫了侍衛進來。
楚憶蕭的臉色很差,聲音也比剛才更啞了。
「把小德子也抓了,動靜小點,暫時別驚動別的宮,尤其……太監總管的院裡。」
侍衛領命把地上昏倒的宮女給抬走了,寢殿內只剩下尋微的時候,楚憶蕭的臉色已經從一開始的發白變得有些潮紅。
尋微一開始沒注意到,聽著楚憶蕭還能頭腦清晰的追查還覺得這就完了呢,扭頭一看我了個老天爺怎麼臉紅脖子粗的……欸??欸???
他剛心說不會特麼的安神香直接換成了催情香吧,楚憶蕭就皺著眉頭深深喘了口氣。
看樣子要遭。
尋微心裡咯噔一下臥槽臥槽別特麼犯病啊!這兒就剩我了!你要死了我不就是兇手了嗎?
說尋微膽子小吧,他急了啥事都幹得出來。
竄過去直接把還在調息運功的楚憶蕭薅了起來,驚的楚憶蕭差點岔了氣,下一秒就被扛起來直接狂奔出了寢殿。
撒丫子飛奔啊。
外頭夜半的小涼風一吹,楚憶蕭奇異的覺得好受多了,過了會兒尋微停下來的時候他以為尋微也察覺到自己狀態恢復了,剛想道謝。
結果光著的腳剛踩到地面,迎面就被潑了一桶冰冷井水。
從頭到腳。
透心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