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爭悶悶不樂找到藍慕瑾的時候,景王爺正站在山門口。
原因是剛才暗十一撒丫子跟個野兔子似的飛出去了,他還以為惹了什麼禍,結果跟出來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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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謝淵要走。
而小十一現在已經接收到了蕭爭的指令——不讓謝淵走。
所以在糾纏了半天都快要打起來的時候,暗十一直接蹲下就捆住了人家的一條腿。
蕭爭撇著嘴走出來,就瞅見謝淵真跟個木樁子似的被暗十一揪住褲子,氣的臉紅脖子粗。
「撒手!」
「阿爭說了,你不能走!」
蕭爭:……嗚嗚嗚嗚更想哭了。
這可怎麼辦啊,把謝淵的褲子都快拽鬆了。
人是還沒走,可是林逢寒……啊啊……
藍慕瑾轉眸看著蕭爭那副又氣又憋悶的樣子,無奈說道。
「若是實在不合適……就莫要再撮合了,緣分本來就是順其自然,強求又是何苦。」
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蕭爭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啊,謝淵深情不渝卻自唾出身卑微,林逢寒明明什麼都懂卻早已厭世,蕭爭覺得如果連謝淵這種死纏爛打的人都撬不開林逢寒的心,恐怕往後就真沒機會再等來別人的耐心。
「他們不是不合適啊……」
「逢寒病了,他歡脫隨性都是假象。」
「他都是為了別人在演戲!」
蕭爭扯著景王的袖子。
「藍慕瑾。」
「他在假裝,他想讓爹娘覺得他心無溝壑,以此掩蓋他根本不想好好生活的事實。」
「一個人如果連對感情的絲毫信任和期待都沒有了……我到底該怎麼讓他明白還有很多值得、他自己也值得?」
藍慕瑾垂著視線靜靜佇立。
等到暗七聽見動靜趕出來的時候,才開口說了聲。
「攔人。」
暗七得到命令之後立刻過去擋在了謝淵面前,垂眼先示意手腳並用的小十一趕緊起來,這才盯著謝淵說道。
「王爺說你不能走。」
謝淵莫名其妙的盯著暗七,還沒反應過來對方說的什麼王爺。
就聽見蕭爭已經又在朝著走出來的藍長憶胡攪蠻纏。
「二哥!不讓他走!他走了你表弟就成光棍兒了!!」
藍長憶淡漠看著略顯混亂的場面。
寂了幾息的功夫才開口。
「指揮使謝淵。」
「護駕。」
此時謝淵還遲遲沒領會過來自己這幾天究竟遭遇了什麼,他明明是追著林逢寒到了江湖門派來,怎麼這個說是王爺那個……那個剛才說的什麼?
直到宋余期略顯同情的從腰封里掏出塊金光閃閃的盤龍令。
「謝指揮使。」
「陛下微服私訪,你面聖了。」
謝淵呆愣了有兩三秒鐘,倏地驚醒一般砰的跪下。
「……」
跟嚇傻了似的光張嘴沒能發出聲音。
現在愣是讓謝淵戳門口非說要護駕。
蕭爭這才舒坦了點。
撅著嘴跟在藍長憶後頭走回去,嘀嘀咕咕把林逢寒的心結給他們講了一遍,藍長憶只是斟了杯茶,語氣略顯寡淡。
「人,都得自己從荒井裡爬出來。」
「不伸手去攥那根垂下的繩索,誰也救不了。」
蕭爭看著藍長憶和藍慕瑾這兄弟倆都不再說話,頓時也有點泄氣,就仿佛自己是個橫衝直撞的瘋牛,最後卻發現自己要面對的是團棉花。
好像所有人都對這種自棄的狀態束手無策。
只有靜靜靠在連廊扶手邊的余期低了低眉梢,隨後就離去了。
眼看著都到了午時該吃飯的時辰,本來因為女主人回家而產生的興奮卻仿佛一下子褪去了大半。
余期走到後院時看見林逢寒還躺在吊床上,似乎從始至終都沒動彈過。
和蕭爭的急脾氣不同,宋余期從幼時就十分冷靜,個子還沒長高的時候跟在藍長憶身邊,長憶喜靜他就無聲無息,長憶怕髒他就默默不讓灰塵出現。
此刻也沒有開口說些什麼。
而是坐在了隔著三四步的石桌旁,眉宇間帶著絲絲兄長的煩愁。
林逢寒閉著眼睛,沒有聽到腳步聲再靠近過來。
但他能分辨出剛才坐在那裡的是誰。
「想說什麼。」
「說吧。」
宋余期盯著林逢寒亂騰的發頂,開口先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逢寒。」
「你是否知道在你表哥成為皇帝之前,我做他身邊的影子十年。」
林逢寒詫異的歪頭看向他,這個事情倒是誰也沒特意提起過,迄今為止不論是逢寒還是舅舅,都只是知道宋余期是宮中侍衛統領,與藍長憶是日久生情。
「我十歲家破人亡,十六歲到了他身邊。」
「那缺失的六年我在忙著習武,忙著在眾多人選中活到夠資格成為一個暗衛。」
林逢寒倏地從仰躺的姿勢坐起身來,頭髮和衣襟都亂騰騰,盯著對方皺著眉頭,但並未打斷。
宋余期的語氣十分平靜。
與方才講述前世遭遇的逢寒如此相像。
「那你說。」
「我一個早就被凡俗拋棄的人,父母不在,名姓遺忘,還有什麼倚仗什麼底氣讓主子多看我一眼?」
「但是你表哥對我很好。」
「他的好,是無聲無息幾乎沒有痕跡的。」
「其他皇子的暗衛都像是牆角的一抹積灰,要藏在府內找不到看不見的角落,睡著硬邦邦的木板床、生怕被仇敵發覺。」
宋余期看向林逢寒。
「在二皇子府,暗衛住在主子隔壁的中院裡,床是雕花床,被子重量足有三斤半。」
「你說,讓我怎能不把丟在淤泥里被人踩踏的心回暖?」
兩人靜靜對視了陣,余期又說。
「可是……我又覺得他不只對我好,同樣的待遇其他三個弟兄也都有,所以即便我心存感激,卻根本不敢生出任何多餘的期待。」
「他是主子啊。」
「哪怕他再不受寵,他對我們的好都是因為憐惜同樣年紀的少年出身悲苦。」
「……而並不是獨獨關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