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逢寒硬生生在自己親娘面前沒再說謝淵是狗。
好歹給留了點面子。
但是謝淵的狀態仍舊複雜難解,若是剛才走也就是走了,狠狠心別回頭。
現在林逢寒就站在面前,還讓他怎麼把本來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摔在面上,從此以後山高水長……再也不見?
陶明冉盯著自己兒子看了幾秒,然後又盯著謝淵。
「你的去留我兒子說了算。」
「他說讓你走。」
「那你就走。」
那瞬間謝淵繃緊了渾身的肌肉,幾乎是驚弓之鳥一般聽見林逢寒詫異的反問。
「你要走?」
「……」
「你這是要走啊?」
「我……」
這倆人一個瞪著眼,一個低著頭,蕭爭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憋死了,臥槽能不能張張嘴啊……
你踏馬的不張嘴我可張嘴了!!!
「他捨不得走啊!啊不是!他捨不得你啊!他稀罕你稀罕的都恨不得真把自己當條狗拴個繩兒給你牽著!但是又覺得你一直看不上他所以有點受打擊,現在腦子想走了但是腿動彈不了。」
謝淵:……
林逢寒:……
陶明冉就那麼詫異的看著謝淵最後那點遮羞布被蕭爭給扯了,現在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像馬上就要碎了。
「逢寒,你跟我過來。」
她拉著林逢寒沒有走遠,也就是隔著十來步的地方,這也是為了防止謝淵趁林逢寒看不見直接跑掉。
「兒子。」
「你跟娘說實話,你對這小子有沒有感興趣?」
「人家不要臉面追過來,我不想聽你說些沒用的話。」
林逢寒皺著眉頭被吼的把剛要脫口而出的「鬼他媽才對他感興趣」給咽進嗓子眼,哽的上不來下不去,煩躁的瞥了謝淵一眼,又深吸了口氣。
語氣突然變得十分平靜。
變成了陶明冉記憶中那個小小年歲就仿佛活了很久的樣子。
「娘。」
「你不是告訴我,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讓自己隨心所欲,無論是財富權利乃至七情六慾,都不能建立在自由之上。」
「我從沒想過會找個人共度餘生,與這個人好與不好沒有任何關係。」
「是我,是我只想自己活。」
林逢寒的觀點讓陶明冉所有的話都變得蒼白,讓她心裡生出了無限的鈍痛。
「你……你不能被娘影響了,你要遵從自己想要的!」
林逢寒篤定的點頭。
「這就是我想要的。」
「……」
作為母親,陶明冉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失敗了,是不是她只顧著遊山玩水把孩子丟下,讓她的孩子孤獨可憐才變成這樣?
「兒子,娘還是希望你好好想想,你還年輕,人的想法會隨著時間和相遇變化……」
「娘跟你爹是有感情的,你知道嗎?」
「雖然娘總說是因為捨不得你姑姑才……但還是因為我對你爹有感情,不然根本沒有任何理由能把我留下來。」
林逢寒還是點頭。
「娘我知道。」
「我知道爹很愛你,你也很愛他,你們都愛我,我一點也不缺愛。」
「千萬別把我的想法歸攏到自己身上,你遊山玩水自由自在是我最想看到的,是我心中所願。」
陶明冉突然感覺很無力。
她撬不開兒子的情關。
但是她仍舊覺得林逢寒說這些話是因為沒有感受到愛,只要有愛就好了,她決定還是從謝淵入手,一定得把這倆人的彆扭性子給扳過來一個。
陶明冉急切的想把兒子已經滲入骨子裡的執拗換掉,轉回身走過去扯著謝淵就往後山走。
只留下蕭爭站在原地發愣。
剛才林逢寒隱約說的那句「想自己活」他聽見了。
但是蕭爭接受不了!!
因為林逢寒跟別人不!一!樣!他是穿越過來的!本來就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怎麼能自己活?!這不就跟等死一樣嗎?
「林逢寒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謝淵是板著個臉說話難聽還挺霸道十分不討人待見……」
他媽的說著說著蕭爭自己都給自己說卡了殼。
「靠。」
「但是他對你好啊!我眼睜睜的看著的啊林逢寒,你別管他是不是有點什麼大病,但是他真喜歡你,寧願當狗都捨不得走!」
「你你你……你好歹給他個機會?實在不行再拉倒?」
結果蕭爭說了這么半天,林逢寒翻了個白眼。
「你別搗亂了。」
……?
與此同時陶明冉把謝淵拽到了後山,放眼望去是一片蔥鬱的樹林。
而怡蒙山門派修的台階也到此就沒了,只有一條腳步踩出來的小路通往山上。
顯得格外荒涼。
「你,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但現在我知道你喜歡我兒子!」
陶明冉的語氣甚至帶了些急迫。
「你能不能把喜歡,用嘴給說出來啊?」
謝淵板著個臉一言不發。
這讓一個害怕自己老了死了之後兒子還要孤獨終老的母親來說都恨不得按腦袋教,但她還是心平氣和下來,盯著謝淵說道。
「我不是想要改變你的性子,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兒子變得不像你自己。」
「但是……」
「但是別人是別人,愛人是愛人,你不能用對待別人那樣的方式去對待愛人,不然他憑什麼會留在你身邊呢?」
謝淵依舊站在那兒一言不發,只是眼底的沉靜有些紊亂。
下頜線繃的很緊。
「……他瀟灑自由自得歡喜,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給不了他。」
謝淵其實是仔細想過之後才終於強迫自己做了這個決定,他見過了林逢寒的無拘無束、悠然自得,思來想去都不知道自己能帶給對方什麼。
一個於林逢寒來說半點用處沒有的指揮使職位?
還是將人困在方寸的小小太極城。
亦或者是他謝淵那按壓不下的控制欲,出口令對方皺了眉頭的狠話?
他什麼都拿不出手。
他什麼都沒有。
陶明冉深深皺著眉頭,顯出了多年都沒出現的愁緒。
「你有真心啊!真心這個東西已經是彌足珍貴的了,現在只需要你讓他看到你的真……」
話音倏地被謝淵打斷,那低啞的音調已經幾乎恢復了往日的冷硬。
「真心有何用?」
「他生來就厭惡官府,也煩躁被拘束,這整個天下都是他登峰嬉水的畫布,我生來就是一塊被丟進泥水潭裡的爛泥,只會髒了他的鞋底,用自己唯有的泥水抹在他人身上,那點真心能帶來的只有捉襟見肘。」
「……沒有半點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