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修行武道之前也沒人告訴我會影響通脈境界的修行啊。」
房間之內,蕭晨咬牙切齒。
早在一個半月前,他就已經完成了全身三百六十一道靈竅的開拓,進入了通脈中期。
而事實上這通脈中期,才算是對應上了「通脈」這一境界。
通脈前期開靈竅,不過是為「通脈」做準備。
而這通脈中期,正是用靈竅內的靈氣打通經脈過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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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者要通脈,便是要藉口訣引動靈根,使之吸引靈竅內靈氣衝擊經脈將之通拓——這就是所謂通脈。
問題就在這裡。
武夫修行由鍛體到後天先天,再到宗師,正對應皮膜,筋肉,骨骼,內腑。
而蕭晨這等只差一步淬鍊骨髓就能踏入「宗師之上」的巔峰武夫,一身血肉何其堅韌?
這等堅韌血肉中的經脈,要想拓開何其艱難?
更何況蕭晨自修行伊始就看見了自己體內靈根品質尋常,大抵不過九品五行靈根的樣子。
這等靈根對靈氣的吸引力又能強到哪裡去。
如此一來。
哪怕整整一個月過去,蕭晨也才僅僅將一條經脈打通了不到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而通脈中期要打通的經脈人體足足有十二條。
「若是這樣下去,我足足要花費一年才能通暢一條經脈。」
「十年才能突破通脈中期……」
這還是他以神識輔助通脈的狀態。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頭皮發麻。
「咯吱。」
忽然,極細微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碰到了門。
蕭晨頓時眯起了眼睛望向門口,神識緊跟著探了出去。
映入神識的是位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
雖說是穿著粗布衣裳,但那少年的眼睛倒是明亮,生得也唇紅齒白,放在大戶人家也絕對是個頗受寵愛的兔兒哥。
此刻他正半踮著腳,耳朵虛貼在門縫邊,似在努力聽著什麼。
「看什麼呢?」
那童子的腦海中忽地傳來聲音。
「誰!」
他的身體驟然緊繃,本就不平衡的身體頓時失了力。
於是乎。
他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撞在門上將門撞了開來。
「噗通。」
一系列事情之後,暈頭轉向的少年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闖了大禍,忙連滾帶爬屈了身子。
他也不敢起身,只是跪著。
「蕭師贖罪!」
「蕭師贖罪!」
他重重磕了兩個響頭在地上哭道。
「我是來告訴您東西準備好了的!」
「沒想到腳一滑……」
「蕭師贖罪!」
「腳一滑?」
蕭晨冷哼一聲。
那少年的身子頓時一抖,按在地上的手緊了緊,哭聲也停了一瞬,卻也不正面回應,只顧著極用力磕著響頭,那「咚咚」聲連院外怕是都聽得見。
蕭晨皺起眉頭。
「起來!」
那少年這才停了響頭,依舊是雙膝跪地直起身子來。
「你聽到了多少?」
少年下意識咬了咬下唇,重重呼吸幾口,顫抖著身子道。
「我……」
「我只聽見您壓著聲音說什麼「通脈中期」。」
說著他似是忍不住恐懼又伏了下去哭道。
「小人認錯,任由蕭師打罰,只求蕭師不要趕我走!」
「嗚嗚。」
「起來。」
「哭哭啼啼成個什麼樣。」
蕭晨冷聲道。
「不是說藥材給我準備好了嗎?」
「在這跪著浪費我時間做什麼?」
「還不去起鍋燒水?」
那少年這才起身跑了出去,而蕭晨則起了身,跟在他的身後。
望著前方少年的背影,蕭晨面色陰沉。
「雖說我是修行者的事算不上什麼絕密。」
「但眼下我只想安穩修行,若是他多上兩嘴,為我引來了什麼額外注意……」
想到這裡蕭晨心頭閃出些殺機又迅速隱沒。
「但若是當真因此殺了他,那卻也不是我的作風。」
二人一前一後走入丹房區域,此時已有好些少年在那丹房外候著,見了那偷聽少年慘兮兮的樣兒,他們不覺愕然。
有人想問發生了什麼,卻又見蕭晨緊隨其後,故忙低下了頭。
「蕭師!」
他們是段虎自縣中四處尋來的,新成立堂口的第一批學徒成員中較為機靈的幾個,被送到了蕭晨身邊給他打打下手。
那偷聽少年亦是其中之一,並且還是其中天賦最為出眾一個,故而平日裡通知蕭晨的任務一直交由了他做,誰知今日竟是遇上了這事。
蕭晨一步踏入丹房,只見其中所有要用的藥材盡數被炮製好了,按入爐順序擺放得整整齊齊。
但要是仔細分辨,則會發現那些藥材炮製的效果有好有壞。
比如同樣是蜜炙,大多藥材上頭包裹的蜜膜顯然有些厚薄不均,像炮製成這樣的藥材,一旦用於煉丹效果會差上許多。
但其中卻有一堆異類,其上包裹的蜜膜對比其他雖說未曾完美,卻也算得上厚薄均勻,比之一些成熟丹師都是不差。
若是再細細觀察一番,則會發現所有藥材中都有那麼一堆處理得最好的。
蕭晨眯了眯眼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偷聽少年。
「李寒一,你那燒火控溫的手法學得怎麼樣?」
偷聽少年忙躬身道。
「小的平日裡頭多有練習,如今已經能做到控制焰色無明顯變化了。」
「好。」
蕭晨淡然道。
「今日我這爐丹便由你控火。」
李寒一身體一緊,忙看向蕭晨,卻只見蕭晨已經閉上了眼睛,那般神態似乎不像作偽。
想來也是。
蕭師那麼一位丹道宗師,閒著沒事逗他做什麼。
他也是個機靈的,隱隱約約便猜出了蕭晨幾分用意。
「蕭師這般怕是在對我進行考較。」
「畢竟我方才在屋前偷聽許久已經犯了忌諱。」
「他有理由殺我的。」
像他這種無背景的尋常子弟,在這本就混亂的邊山縣,得罪蕭晨這種人物,死也就死了,絕對不會有人替他申冤。
「可蕭師並未如何,反倒是考較起了我來……」
「他在測試我有沒有用處?」
想到這裡少年便咬了咬牙,應了聲「是」,將全部注意力盡數調動了起來,手中緊緊握著被劈成食指粗細的棗木,只等蕭晨令下。
「焰升一寸,色外金內赤。」
這時代沒有溫度計那種東西,故而溫度就全靠描述火焰大小,顏色以及水汽升騰速度等來表述。
蕭晨這隨口的兩句,就是眼下要的溫度。
李寒一便迅速拿了鉗子,往丹爐底下柴火堆中特定位置加了幾塊柴,又眼見有幾塊柴因燒盡落下便又忙伸火鉗進去將殘渣撥開,防止堵住縫隙影響空氣流入,另還鼓了幾下風。
「焰降半寸,外金內收一線,內赤漲三分。」
蕭晨又說了話。
李寒一便從中撤出一兩塊棗木,另外堵住了幾個縫隙,正達到蕭晨要求。
「焰升兩寸,舌覆半爐,外金亮一分。」
李寒一此刻終於是手忙腳亂了一下,但依舊是將溫度牢牢控住。
蕭晨目中浮現出些許讚賞之色。
但說到底少年之前練習用的都是小堆柴火,從未掌控過這麼一大堆柴火。
於是乎在又一次溫度調控中,他終於出現了失誤,手一抖,一塊柴掉了下來,他心頭一急手抖之下竟是將火鉗都落入了丹爐之下。
「啊。」
少年腦中空白一瞬,卻生生又將神智喚回。
他的眼中浮現出些狠厲,竟是直直將手伸入了丹爐下。
丹爐下的溫度何其之高。
哪怕他已經手速夠快將那棗木擺正順帶著勾出了鐵鉗。
但他的手依舊是紅了一大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一片密麻的水泡。
他那雙明亮的眸子頓時起了一片水霧。
蕭晨望了一眼。
「這小子,倒真是果斷。」
哪怕蕭晨自己也不見得能對自己這般心狠。
大抵是因為某些念頭不夠純粹,某些目標不夠明確。
而他在這李寒一的眼中看見了一團火。
一團強迫著自己前進的火。
「這小子,怕是個有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