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反抗

2026-09-10 03:29:44 作者: 一顆淼玊
  那張泛黃的合照已經被重新收進速寫包的夾層,散落一地的畫稿、便簽全部整理妥當。

  剛剛那一番對話耗光了兩個人大半力氣,空氣里那道看不見的裂痕依舊橫亘在彼此之間,即便達成了 「暫且繼續走下去」 的共識,也沒有辦法抹平心底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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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晚晴坐在沙發半側,離曲憐意隔著小半臂的距離。大福蜷在地毯上,安安靜靜地把腦袋擱在前爪上,感受得到屋子裡低沉的氣氛,不再鬧騰。

  「今晚…… 就留在這邊睡吧。」 程晚晴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試探。

  曲憐意搖了搖頭,站起身伸手拿起沙發扶手的外套,指尖捏著衣料,有一點無力的疲憊。

  「我還是回臨江。明天一早就要去集團,文件、證件都放在那邊家裡。」

  程晚晴聞言,睫毛垂下來,心底掠過一陣落空。她明白道理,卻還是忍不住難受:「這麼晚了,路上開車很累。」

  「還好,沿江路晚上車少。」 曲憐意把外套披在肩上,拉鏈拉到胸口,「我回去簡單過一遍明天會議要用的材料。陳嶼消息說得很明白,明天會上,什麼話都會擺上台,我得心裡有數。」

  程晚晴也跟著站起來:「那你千萬慢點開。」

  「嗯。」

  曲憐意往玄關走,腳步很慢。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擰開,她回過頭看向客廳里的程晚晴。

  「我說過,開完會,我會來找你,不管會上是什麼局面。」

  程晚晴幾步走上前,沒有多說什麼,伸手輕輕抱住了她,沒有熱烈用力,只是安安靜靜的一個擁抱,肩膀靠著肩膀。此刻兩個人之間橫亘著心結,這個擁抱更多是慰藉,而不是消解矛盾。

  曲憐意身體微微僵了一瞬,之後才緩緩抬起手臂,虛虛環住程晚晴的後背。抱得很輕,像怕用力過猛,就會打碎眼下這點脆弱的片刻。

  「我記著。」 程晚晴的聲音埋在她肩頭,喉嚨微微發緊,「不要自己一個人硬扛所有事。」

  片刻之後,曲憐意主動稍稍鬆開,額頭輕輕碰了一下程晚晴的額頭,便退開半寸距離。


  曲憐意淺淺應了一聲,推門走出去。樓道聲控燈應聲亮起,腳步聲一步一步向電梯口遠去。

  門輕輕合上,畫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程晚晴獨自站在玄關,聽著電梯運行低沉的嗡鳴慢慢消散。屋子裡還殘留著一點曲憐意身上淡淡的木質香,可人已經不在。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往下望。樓下路燈把路面染成暖黃色,不多時那台黑色轎車駛出小區地庫,匯入晚間車流,向著臨江大平層的方向遠去,很快消融在滿城燈火裡面。

  回到臨江公寓,屋子空曠,一進門便是撲面而來的冷清。

  曲憐意把外套掛在玄關衣架,沒有開燈,只借著窗外江面反射的微光,穿過客廳走向書房。書房桌面上攤開一疊列印文件,全是陳嶼陸續發來的:集團股東意見摘要、聯姻對象的完整履歷,還有一份關於心理諮詢工作室的評估報告。

  她拉開椅子坐下,檯燈 「咔嗒」 一聲亮起,白光鋪滿桌面。指尖划過紙上一行行文字。字面上全是冠冕堂皇的權衡利弊,內核只有一句話:接受聯姻,工作室可以保全;執意拒絕,就要成為棄子。

  曲憐意盯著那幾行字,指尖慢慢攥緊,紙張邊緣被捏出褶皺。

  母親當年困在曲家牢籠的畫面,畫室裡面那張舊相片、程晚晴那句 「我答應你,不會瞞你」,還有自己心底揮之不去的恐懼,一件件在腦海來回盤旋。

  手機屏幕亮,陳嶼發來消息。

  「明天上午九點大會,所有董事全部到場,曲老目前在醫院監護,視頻接入會議。屆時會正式討論聯姻以及你接管集團相關事項。望你做好心理準備。」

  曲憐意看完,沒有回覆,把手機反扣在桌角。

  她在書房坐了很久,一頁一頁翻看材料,腦子裡反覆推演明天會上會拋出來的每一種說辭。疲憊一層層堆疊上來,太陽穴隱隱作痛,後半夜才勉強躺到床上。

  一夜睡得支離破碎,天還沒有完全透亮,曲憐意便醒過來。窗外江面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晨霧。

  簡單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套裝,鏡子裡面的人神色平靜,眼底卻蓋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青黑。

  出門前,她拿起手機,給程晚晴發了短短一句消息:


  「我去開會了。」

  發送完畢,把手機調至靜音,放進手包。

  黑色轎車駛離臨江公寓,朝著集團大廈開去,晨霧還沒有散盡,城市剛剛甦醒,街道上車流漸漸多起來。

  集團大廈會議室樓層早已燈火通明。厚重實木大門推開,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董事、股東,陳嶼站在會議桌的側邊,見到曲憐意走進來,微微頷首。

  巨大顯示屏掛在牆壁正中央,畫面接通醫院病房,曲父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透過視頻參與整場會議。

  曲憐意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坐下,周遭一道道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她身上。

  會議正式啟動。

  最開始談論集團業務報表,流程按部就班地往下走,沒過多久,話題毫無懸念,拐到了她的身上。

  一位年長董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沉沉,在安靜的會議室迴蕩開來:

  「憐意,你父親年事已高,身體垮下來,集團需要有人接盤,你的能力大家看在眼裡。只是,想要坐穩這個位置,婚姻,是繞不開的一環。」

  另一個人緊接著接話:

  「對方家世、資源,跟曲家門當戶對。一旦敲定聯姻,不僅穩固股權,你的心理諮詢工作室,集團也可以給足資源扶持,不會動它根基。」

  話語聽上去是許諾,實則是明碼標價的交換。

  曲憐意後背靠在椅背上,神色保持克製冷靜。

  「工作室是我個人事業,不該拿來當做婚姻談判的籌碼,聯姻,我不接受。」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響起幾聲細碎的議論。

  「年輕人還是想得太簡單。」

  「哪有兩全其美的事。」

  視頻屏幕里,曲父躺在病床上,目光落在曲憐意的臉上,聲音透過揚聲器略顯沙啞:

  「憐意,不要意氣用事,很多事情,不是單憑喜好就可以決定。」

  陳嶼站在一旁,適時開口,語氣公事公辦:

  「如果拒絕聯姻,按照各位董事的評估,集團不會再為聆心諮詢工作室提供任何形式庇護。後續商業環境、輿論層面,都有可能出現不可控的風險。」

  這句話赤裸裸攤開底牌。

  壓力從四面八方洶湧地裹住曲憐意。一邊是自己拼盡全力建立起來的工作室,一邊是絕不願意妥協的婚姻。

  外部的重壓,與內部解不開的心結,兩股力量同時擠壓在她一個人的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下緊緊絞在一起,表面依舊維持著體面鎮定,可胸腔裡面,情緒已經在一點一點積攢、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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