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冬天,不會下雪,可是一下雨,空氣冷的蝕骨。
蘇晚寧裹緊大衣,把手放進大衣口袋裡。
家對面的商場裡有一家西西弗書店,無聊的時候蘇晚寧喜歡去那打發時間。
許是寒假的緣故,書店裡的小孩比以往多了許多,蘇晚寧拿了一本亦舒的小說,找了很久才找到座位。
她翻到姜喜寶說」我想要很多很多愛,如果沒有愛,很多錢也是好的」時,正看到興頭上,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她以為是傅燼淵,拿起來一看,是宿舍群炸了。
許韻轉了一條連結,標題刺眼——【扒一扒跨年晚會爆火的先進個人,實則爬上傅二少的床】
配圖是一張走廊里的同框照,傅燼淵側身站著,蘇晚寧低頭跟在他身後,光線曖昧,角度刁鑽。
另一張是頒獎台上,兩人站得極近,兩人的半個身子幾乎是重疊的,貼的極緊。
帖子裡分析得有鼻子有眼:蘇晚寧一個普通學生憑什麼拿先進個人?憑什麼被贊助商親自點名去做會議記錄?
帖子熱度早已炸榜,點擊數萬,轉發刷屏,評論區更是不堪入目。
還有人說在後台看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休息室,門關了很久。
」靠關係上位」、」被包養」、」會議室做是什麼感覺」……跟帖越蓋越高,評論越來越不堪。
蘇晚寧盯著屏幕,呼吸停滯,拇指按在手機側邊按得發白,頁面還在不停地往下刷新,新評論一條接一條往外蹦。
她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傅燼淵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她整個人一抖。
」你人呢?跑去哪裡了?」他的聲音帶著嗔怒,像是等了她很久。
」傅燼淵……」蘇晚寧的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怎麼辦,我該怎辦…我們被人拍到了」
」你在哪兒?」
蘇晚寧說了書店的位置。
他來的時候大衣領口上沾著細細的雨珠,推門進來找到角落裡的她。
蘇晚寧縮在沙發里,整個人蜷成一團,手機還捏在手裡,屏幕亮著,貼吧的頁面還沒來得及關。
傅燼淵掃了一眼屏幕,伸手把手機抽走鎖屏放進口袋。
他彎腰把人從沙發里撈起來攬進懷裡,什麼也沒說,抱著她往外走。
蘇晚寧把臉埋在他胸口,外面冷風灌進來的時候他側了側身替她擋住。
進門的瞬間,蘇晚寧猛地推開他,積壓的委屈、恐慌、憤怒、怨懟盡數傾瀉而出,眼淚毫無徵兆滾落下來。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她紅著雙眼,哭得肩膀顫抖,聲音嘶啞又崩潰。
「跨年那天你為什麼非要當眾點名讓我做會議記錄?為什麼非要那麼衝動、那麼高調?!」
「如果你不刻意關注我、不靠近我,我根本不會被人盯上,根本不會被傳這種難聽的謠言!」
她越哭越凶,積攢多日的新舊怨懟徹底疊加爆發。
「你不僅毀了我的體面,你還不負責任!」
「你一走這麼多天,你一點也不關心我,你還和別的女人傳緋聞,你…!」
「傅燼淵,你到底有沒有顧及過我半分感受?!」
她積壓了太久,斷聯的委屈、緋聞的刺痛、產檢的孤單、如今被全網網暴的羞恥,所有情緒擰在一起,化作崩潰的哭鬧。
」帖子孫秘書已經在處理了。」傅燼淵皺眉看著她,」論壇那邊也在對接撤稿。你懷了孕能不能先冷靜一下,情緒波動對孩子不好。」
可此刻的蘇晚寧早已聽不進任何安撫。
恐懼和委屈徹底衝垮了她所有理智,她不停搖頭,淚眼朦朧地瞪著他,字字帶著控訴:「平息了又怎麼樣?流言已經傳出去了!所有人都看見了!我還怎麼去上學?」
她執拗地盯著他,將所有的失控與不幸,盡數歸咎於他。
傅燼淵被磨的沒了耐心。
他可以容忍她鬧、容忍她委屈、容忍她發脾氣,可她一味否定所有、一味偏執指責,讓他心頭積壓的鬱氣徹底爆發。
「蘇晚寧。」
傅燼淵一字一頓,語氣緊繃,帶著極致的隱忍與失望:
「你鬧夠了沒有?」
「你現在到底是什麼意思?」
「要離婚是不是?」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澆滅了蘇晚寧所有的哭鬧。
簌簌的雨聲隔著玻璃窗傳來,襯得室內愈發冷清。
蘇晚寧驟然止住哭聲,呆呆躺在床上,眼底的淚水還在滾落,整個人徹底僵住。
離婚。
兩個字,輕飄飄,卻重得砸在她心上。
離婚了,姐姐和爸爸怎麼辦?她現在哪裡有兩千萬?
她不知道要怎麼辦,但她真的太怕了,太慌了,太無助了。
她的生活好像徹底失控了。
蘇晚寧沒有說話,趴在床上一抽一抽的。
傅燼淵斂去眼底的沉冷,重新耐著性子坐到床邊,把人拉起來,給她擦眼淚:「別哭了好不好,哭不能解決問題,不想面對我們就休學,行嗎?」
蘇晚寧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碎碎的淚珠。
她安靜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又啞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我們就公開吧。明天去拍婚紗照。」
傅燼淵的手停在她臉上,看著她。
」一直被猜來猜去,不如主動公開。」蘇晚寧抬起眼看他,眼圈還是紅的,目光卻穩下來了,」我明天就告訴所有人,我是傅太太。」
傅燼淵看了她很久,拇指蹭過她眼角最後一滴淚,聲音低低的:」你確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