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傅念安已經放學回來了。
蘇晚寧問他有什麼作業,傅念安把課本一一翻出來給她看。
蘇晚寧點點頭,然後也把自己的作業一一講給傅念安。
「安安,那我們一起寫吧,看誰先寫完,怎麼樣。」蘇晚寧問。
「如果我先寫完,有什麼獎勵?今晚上陪我睡覺?」傅念安仰頭問。
「我給你讀故事,哄你睡怎麼樣?」
「好吧。」
兩人達成一致,坐在桌前開始比賽。
傅燼淵回來的時候,蘇晚寧還在刷英語六級的閱讀理解,傅念安已經寫完作業在練習鋼琴。
」小叔你回來了!我和小嬸嬸比賽寫作業,是我先寫完——那我今天晚上能不能和你們一起睡?」傅念安從琴凳上跳下來跑過去。
傅燼淵把人抱起來問:「不行!」
傅念安嘴一癟。
「要不要去拼樂高?」
「我要拼城堡!」傅念安又有了興致。
兩人說著就往遊戲間走。
「安安,今天的練習曲還沒彈完!」
「小嬸嬸,我先玩一會,明天再練。」
說著已經沒了人影。
不過晚上有傅燼淵在,讀故事的任務就落在了他頭上。
傅念安更不給面子,不僅不睡,還一直鬧著三個人一起睡。
傅燼淵沒了耐心,直接關燈走人,留下一句:「自己睡。」
傅念安沉默了一分鐘,聽著傅燼淵把門關上,突然開始嚎啕大哭。
蘇晚寧在吹頭髮,聽到聲音從浴室出來,看傅燼淵躺在床上,問:「怎麼了,你們吵架了?」
男人沒有說話。
蘇晚寧快步到安安的房間,打開床頭的夜燈,把傅念安抱在懷裡:「怎麼了,和二叔吵架了?」
「哇哇哇,我要和你們一起睡,我一個人害怕。」傅念安止住抽泣。
「好好好,走,嬸嬸抱你過去,不哭啦。」
蘇晚寧走了兩步,才發現自己抱不動,把人放下,拉著手。
傅燼淵看著一大一小牽著手走進來,眼底醋意翻湧,冷嗤一聲,轉身徑直進了浴室。
再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安安已經睡得四仰八叉,臉埋在蘇晚寧臂彎里,小腳丫搭在她腰上。
傅燼淵站在床邊看了兩秒,臉色更黑了。
他掀開被子躺到另一側,背對著兩人。
蘇晚寧真是哄完小的,哄大的,伸手越過安安,戳了戳他的後背:」老公?」
」嗯。」
」我發現你跟安安在一起的時候挺放鬆的,看著也沒那麼凶。」
傅燼淵轉過身來,悶聲道:」就是對他太好了,現在天天跟我搶老婆。」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那天在老宅還抱怨小嬸嬸不愛他,現在天天往小嬸嬸懷裡鑽。
蘇晚寧看著幼稚的男人,又在他後背戳了戳:「老公,跟你商量個事,我周三晚上陪唐糖去個講座,9點才能回來,到時候你早點回來陪安安,可以嗎?」
「不可以,讓劉管家陪他。」
「你……他要寫作業、練琴,劉管家又不管這些,還有你別老帶他瘋玩。」
「媽以前對大哥也是這樣,管的很嚴,總說我玩心大不成材,可現在又怎樣,我不也把傅家撐住了嗎?」傅燼淵反駁道。
這是蘇晚寧第一次聽見他提起大哥,第一次窺見他藏在桀驁表象下的過往與心事。
傅家大哥意外離世的事她早有耳聞,卻從無人敢在傅燼淵面前提起,更無人知曉當年詳情。
「說不過你,我睡了。」
蘇晚寧關掉她那邊的夜燈。
想起大哥,想起大四即將畢業的夏天,傅燼淵不受控制的心痛,被瀰漫的痛苦壓的喘不過氣。
發瘋似的,滾到床中間,將蘇晚寧從那一側撈到了自己這邊。
滾燙霸道的吻驟然落下,狠狠封住女人的唇,帶著無處宣洩的痛苦與占有,扯開胸前的衣服,急躁地掠奪、啃噬。
蘇晚寧被嚇住了,渾身一僵。
她從未見過這樣失控、這樣暴戾脆弱的傅燼淵。
在褲子被褪下的瞬間,蘇晚寧慌張的拉住男人:「別這樣,安安還在旁邊。」
傅燼淵沒有停下動作,蘇晚寧一把抱住男人的頭,安撫:「老公,你怎麼了,有什麼事跟我說說,別這樣。」
聽著女人的細聲安慰,緊繃克制的弦驟然斷裂,傅燼淵猛哼一聲,僵在女人胸前喘著粗氣,像一隻被馴服的困獸。
蘇晚寧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
思緒抽離,傅燼淵在旁邊躺下,低聲說了句:「睡覺。」
那一整晚,他都一直牢牢牽著蘇晚寧的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蘇晚寧將傅燼淵在心裡空給大哥的位置重新填滿,男人對她生出了新的依戀與安穩。
周三晚上,傅燼淵推了幾個飯局,按照蘇晚寧說的,回家陪傅念安寫作業。
「小叔,小嬸嬸都有作業,你沒有嗎,要不我們比比?」傅念安掏出數學作業本問道。
「比什麼比,比贏了又跟我搶你小嬸嬸。」
「今天晚上自己睡,聽到沒有?」傅燼淵放下手機,狠聲說。
「那我也想跟小嬸嬸睡啊,她那麼漂亮,還對我那麼好!」
「那是我老婆,要睡覺自己以後找老婆去!」
傅燼淵把書本推到他面前,讓傅念安別說了寫作業。
眼看天黑了,蘇晚寧還不回來。
傅念安練琴突然停了下來:「小叔,小嬸嬸怎麼還不回來,是不是我惹她生氣了?」
「那倒沒有,她今天晚上學校有講座,要九點才下課。」
「好吧,可是天都黑了,遇到壞人怎麼辦?」
看著傅念安,傅燼淵忽然認真的說:「那要不我們去學校接她怎麼樣?」
傅念安自然同意,兩人重新換上衣服出門。
到滬大門口時,只看一群學生烏泱烏泱的。
「你看看,你小嬸嬸在不在?」
傅燼淵一邊停車一邊給傅念安說。
傅念安趴在窗戶上認真的看。
1.2.3.4……
數到13的時候,終於看到小嬸嬸了。
「小叔,你看,在那,有個男生在跟她講話。」傅念安激動的給傅燼淵指。
還真是,她和唐糖一起,圍在那個男人面前,像是在要他的簽名。
男人簽完抬頭的瞬間,傅燼淵不可置信的愣住——是吳謙瑜,所以他真的回來了,還在滬大?
傅燼淵心頭湧起一股懊惱,上次在會所周景揚說起的時候,他應該多問一句的。
「蘇同學,關於你提到的文學與歷史相互映照的問題,下次講座會有涉及……」
人群中吳謙瑜正在說,蘇晚寧的電話響了。
出於禮貌,蘇晚寧沒有接。
等她和唐糖從人堆出來的時候,傅燼淵臉黑的要命。
傅念安趕緊用電話手錶給蘇晚寧打:「小嬸嬸,你快點上車,小叔好像生氣了。」
蘇晚寧回了一句:「你們開車來的嗎,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蘇晚寧和唐糖打招呼離開。
坐進後排,蘇晚寧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笑著問:「你們怎麼來了?」
回應她的,是驟然轟鳴的引擎聲。
傅燼淵一言不發,腳下狠狠踩住油門,車子驟然提速,凌厲沖了出去。
強勁的推背感襲來,劇烈的速度感讓車內一大一小兩人同時受驚。
「傅燼淵,你慢點,我和安安害怕。」
傅燼淵像是沒聽到,一路狂飆回公寓。
「你怎麼了?今天發生了什麼事?」蘇晚寧放下書包,問傅燼淵。
「以後離他遠點兒!」傅燼淵字字帶著戾氣。
「誰,你說唐糖啊?她怎麼了?」
「吳謙瑜!」
「你認識他?他是吳靖澤的表哥,現在是我們學校歷史學院的副教授。」蘇晚寧認真解釋。
「人渣!」
傅燼淵被過去的回憶控制,顧不上安安在,說話已經沒了理智。
蘇晚寧沒再問,帶安安回房間。
已經快十點了,蘇晚寧趕緊給他洗漱,哄他睡覺。
傅念安今天很配合,蘇晚寧才讀了五分鐘,他就把眼睛閉上了。
吳謙瑜是傅燼淵的禁忌,只是蘇晚寧還不知道。
當年吳謙瑜無端栽贓傅燼淵,傅燼淵氣不過去找他算帳,哥嫂得知後擔心他鬧出人命,在去找他的路上,發生車禍當場去世。
那時候傅念安才剛剛1歲。
這麼多年傅燼淵都恨吳謙瑜,更恨自己。
他無數次假設,如果當初他認了、沒有執意對峙,哥嫂是不是就不會發生意外,他的人生就不會常年困在悔恨與黑暗裡。
如今看到蘇晚寧站在吳謙瑜身邊,尤其還拋下安安去聽他的講座,傅燼淵無法忍受。
心底的不安、恐懼、恨意、委屈層層堆疊,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蘇晚寧從安安房間出來的時候,傅燼淵在陽台抽菸,走近才發現,菸灰缸已經裝滿了菸蒂。
「老公,有心事?」
蘇晚寧輕聲問。
「晚寧,答應我,離吳謙瑜晚一點可以嗎?」
「怎麼了,他是我們學校最年輕的教授,今天晚上聽他的講座,發現他真的很好,而且……」
「晚寧別說了,他沒你說的那麼好,更不配當什麼教授。」
「怎麼你們之前認識嗎?」
「何止認識,要不是他,我大哥大嫂就不會出事,安安更不會沒有爸媽!」傅燼淵說的有些激動。
蘇晚寧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默默從後面抱住傅燼淵安慰:「知道了,我聽你的,我以後再也不去了。」
傅燼淵努力控制住情緒,飛快地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他轉過身,彎腰把蘇晚寧抱起來,走回臥室。
他把人放在床上,自己躺下來,手臂從背後環過去摟住她的腰,臉埋進她的後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