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寧下午就一節大課,比較文學。
教授在台上講《百年孤獨》的循環敘事,她坐在第三排記筆記,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腦子裡卻時不時飄回早上那條緋聞。
下課鈴一響,她收好書包就往文新演播廳趕。
雷雨話劇社要排新戲了,《暗戀桃花源》,敲定作為跨年晚會壓軸節目,今天正式開啟全員籌備會議、招募主創與演員。
她在社團待了兩年,從大一跑腿的小幹事做到人物編劇,這一回還是想接著寫。
演播廳里已經坐了一圈人。社長蔣路雲站在舞台邊緣,正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列分工表。
道具組、宣傳組人員已定,目前缺的是編劇和演員。
」社長,我報名人物編劇,負責人物小傳整理。」
蘇晚寧舉手,從後排走到前面。
蔣路雲抬頭看她:」蘇晚寧,你在社團兩年的成長我們都看在眼裡。我建議你這次挑戰副主編,跟我一起完成劇本創作。」
一旁的副社長梁雨菲立刻點頭附議:「我贊同,晚寧完全有這個能力。」
蘇晚寧愣了一瞬:」啊?我可以嗎?畢竟是跨年晚會的節目,我怕搞砸了。」
」一切都要勇於嘗試。」蔣路雲目光殷切,」再說了,我是總編劇,出了問題我擔著。」
蘇晚寧點頭:」那行吧,我試試。」
剛在長椅上坐下,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低頭,是傅燼淵的消息:【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下課出來找我。】
蘇晚寧心裡一緊。
什麼?他來學校幹嘛?
不會真的以為緋聞照片是她舍友拍的,跑來學校興師問罪吧?
她連忙回:【偷拍的人查到了嗎?】
想了想又補了一條:【你來學校門口太招搖了,你直接發定位吧,我等下打車過去。】
傅燼淵一直沒回消息。
蘇晚寧盯著屏幕等了片刻,蔣路雲已經在台上招呼了:」蘇編劇,別愣著了,過來一起選角色。」
她把手機鎖屏,起身走到舞台前面。
一抬眼,正對上舞台中央那個正在試戲的男生的目光。
吳靖澤。
中秋那晚在電話里跟她表白過的學長。
自從那通電話之後,大半個月了,兩人在社團碰見過幾次,都默契地遠遠打了個招呼就錯開。
四目相對的剎那,蘇晚寧連忙低頭,假裝翻手裡的本子記錄。
吳靖澤正在闡述他對男主」江濱柳」的人物理解,聲音頓了一瞬,隨即繼續說了下去。
蘇晚寧握著筆,一個字也沒寫進去。
等主演角色確認完畢,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機——傅燼淵還是沒回消息。
她又發了一條:【我下課了,我來找你,發個定位吧。】
發完她背上書包,往校門口走。
」晚寧!」
蘇晚寧回頭。
吳靖澤小跑著追上來。
」你去哪裡?要不要我送你?」
蘇晚寧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謝謝你不用了,我已經打好車了。」
「中秋那晚的事,我一直覺得很遺憾。」吳靖澤輕聲開口,語氣帶著歉意,「那晚電話里的告白,你別放在心上,是我唐突了。」
」啊沒關係沒關係,謝謝你的喜歡。」
」那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做朋友。」吳靖澤把手裡的那瓶酸奶遞過來,」明天排練見。」
他說完,轉身上了一輛黑色保時捷。
蘇晚寧站在原地,心裡說不出的悶。
她向來不喜歡這種曖昧拉扯的氛圍,刻意避嫌,卻偏偏躲不開這般尷尬交集。
若是直接疏遠,又顯得自己小題大做、太過矯情,連社團共事的朋友都做不得。
她低頭撕開吸管包裝,有些賭氣似的狠狠吸了一大口酸奶。
不遠處停著的黑色勞斯萊斯內,傅燼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少年溫柔相送、遞奶道別、豪車離去,畫面刺眼至極。
本就帶病體虛的男人,心頭瞬間燃起無名妒火,陰鬱沉沉。
傅燼淵還是沒把地址發過來,蘇晚寧正準備撥電話,旁邊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喇叭聲。
蘇晚寧皺眉抬頭,手機先響了。
傅燼淵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冷冰冰的:」上車。」
蘇晚寧懵了:」我還沒打車呢,你還沒把定位發給我。」
」你面前。南A88888。」
蘇晚寧順著聲音望過去。校門口梧桐樹下,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靜靜停著。
那兩聲喇叭已經引得路人側目,有人甚至舉起了手機。
她頭皮一麻,從包里摸出帽子扣在腦袋上,快步走過去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
」不是說了別讓你來學校門口……」
話沒說完,傅燼淵冷聲截斷:」打擾你談戀愛了是吧?」
蘇晚寧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他剛才看見吳靖澤了?
」不是不是,那是話劇社的學長,我們下午社團開會,一起散會……」
」學長。」傅燼淵把這兩個字咬得很重,」上次電話里表白那個?」
蘇晚寧抿了抿嘴:」嗯。」
傅燼淵偏過頭打了個噴嚏,鼻尖還是紅的。
車裡安靜了幾秒。
蘇晚寧小聲說:」那個……我們要準備跨年晚會的節目,所以明天開始我可能都得晚點回家。」
「不行。」他想都沒想,直接否決,「我不同意。天天留校排練,豈不是讓你日日跟他待在一起?」
」我都已經拒絕他了,而且我都結婚了,我會注意分寸的。」
」注意分寸?你還喝他給的酸奶?你是不是還想跟著上保時捷?」
」別人開保時捷來學校都不避嫌,你在門口等我就說招搖?」
蘇晚寧被他一句接一句懟得喘不過氣,索性偏過頭去看車窗外面,不再理他。
紅燈。
車子停下來,蘇晚寧深吸一口氣,主動打破僵局:」那個……早上的緋聞查到是誰拍的了?我以為你來學校是為了處理這個。」
」我那算什麼緋聞,陪自己老婆也算緋聞?」傅燼淵偏過頭來看她,
倒是你,你背著我在學校和別的男的曖昧不清,你對得起我?」
蘇晚寧猛地轉過頭:」傅燼淵,你能不能講點理?我只是跟他說了幾句話,我沒有做其他過分的事情,請你不要講這麼難聽的話。」
「我是男人,他心裡打什麼主意,我一眼就能看透。」傅燼淵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從今天起,給我離他遠點。」
他說著,伸手一把抓起中控台上那瓶酸奶,降下車窗,揚手丟了出去。
玻璃瓶落地的輕響,徹底擊碎了蘇晚寧最後的耐心。
她看著身旁陰晴不定、吃醋失控的男人,閉了閉眼,不再說話。
車子拐進鉑悅中心的VIP車庫,傅燼淵熄了火,下了車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一把攥住蘇晚寧的手腕把她拉下來。
」你幹嗎?」蘇晚寧踉蹌了一步。
傅燼淵沒說話,拉著她進了私人電梯。
偌大的展廳里,兩排精緻玻璃展櫃整齊陳列,滿滿當當全是各式鑽戒、情侶對戒,燈光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芒,奢華至極。
」選吧。」傅燼淵鬆開她的手腕。
蘇晚寧不想與他爭執,默默掙開他的手,跟著導購小姐緩步挑選試戴。
」戒指。」
少女終究抵不過鑽石的浪漫璀璨,當一枚巨型鴿子蛋鑽戒套入指尖時,通透的鑽石熠熠生輝,襯得指尖白皙纖細,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蘇晚寧忍不住低頭反覆打量,拿出手機輕輕拍照,捨不得摘下。
傅燼淵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全程都看在眼裡。
」這枚包起來。」他開口,聲音終於沒那麼冷了。
蘇晚寧猛地抬頭:」這個得一千多萬呢!我沒說要買!」
sales微笑著看向傅燼淵,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sales便徑直到櫃檯去入帳了。
」喂!」蘇晚寧急了,連忙在展櫃裡掃了一圈,揀出一個素圈戒指套在無名指上,小跑到傅燼淵面前仰起臉,語氣軟下來,」這個吧,這個就可以了。」
傅燼淵低頭看了看她手指上那圈細細的鉑金,又看了看她仰著臉的模樣,沒說話,從展櫃裡取了同款男戒戴上。
」這個對戒也一起包起來。」他對sales說。
蘇晚寧見他臉色沒那麼臭了,試探著問:」傅燼淵,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買戒指了?」
櫃檯那邊的sales聽見有人直呼傅燼淵的全名,滿是詫異,偷偷抬眼打量兩人。
」叫老公。」
蘇晚寧耳根一熱:」老公,我們就買這一對好不好?鑽戒真的不用了。」
「已經刷了。」傅燼淵語氣篤定,「買了就要天天戴著,不許摘。」
「我還上學呢,怎麼戴啊。」蘇晚寧滿心抗拒。
一旁的導購適時提議:「夫人如果不方便戴在手上,可以搭配項鍊穿繩。」
傅燼淵微微頷首默許。
sales接了,取了一條細細的鉑金鍊子把戒指穿起來。
傅燼淵接過鏈子,繞到蘇晚寧身後,親手替她扣上搭扣。
戒指垂下來,剛好在鎖骨的位置。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說了一聲:」好看。」
蘇晚寧縮了縮脖子,耳尖紅了。
戒指包好,傅燼淵又拉著她回家。進門推她去臥室:」換昨天那條藍裙子。」
蘇晚寧像個提線木偶,換了裙子出來,傅燼淵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顆鴿子蛋,朝她抬手:」手。」
蘇晚寧乖乖伸手。
鴿子蛋圈上無名指,格外相襯。
傅燼淵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拍了張照片。
半小時後,傅燼淵的微博更新了一條動態。
轉發的是早上那條緋聞連結,文案只有三個字:傅夫人。
配圖是一雙緊扣的手,鴿子蛋在纖細的無名指上熠熠生輝。
【傅夫人】詞條一經發布,瞬間引爆全網,微博伺服器直接癱瘓。
那條」傅氏二少會所幽會清純女大」的緋聞,在半小時之內徹底變成了一則」傅二少低調官宣結婚」的喜訊。
蘇晚寧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評論區里」恭喜」和」嫂子好」翻湧不息。
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低頭回消息的傅燼淵,感冒還沒好,鼻尖紅紅的,可嘴角翹著。
她又低頭看了看鎖骨上那枚素圈戒指,胸口那團悶了一整天的棉花,忽然就這麼悄悄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