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航程平穩落地南城。
傍晚濕熱的晚風席捲過來,滿城霓虹鋪展開,燈火璀璨,全然不同於北城的安靜內斂。
黑色賓利穿過車流,駛入臨江一處安保森嚴的高端大平層公寓。這裡離滬大不遠,是傅燼淵名下的私產,也是給到蘇晚寧的婚房。
車子停穩,隨行助理早已提前趕到,蘇晚寧的大大小小行李已經整整齊齊堆在入戶玄關。
傅燼淵繞到後排打開車門。
「下來。」
蘇晚寧提著隨身小包踏出車廂,白裙邊角被晚風輕輕撩動。
兩百多平的大平層,黑白灰極簡冷調裝修,空曠冷清,到處都是屬於男人的凜冽質感,沒有半分煙火氣。
走進屋內,傅燼淵抬手指向西側臥室。
話短,聲冷,沒有一絲溫度。
「住這間。」
傅燼淵神色始終淡漠,眼底無半點波瀾,沒有查看房間,沒有詢問她是否適應,全程冷麵沉默。
簡單安頓完畢,他徑直拿起玄關處的車鑰匙。
「我出去。」
話音落,轉身就走。
大門咔嗒一聲徹底閉合。
黑色賓利匯入夜色車流,直奔市中心頂級私人會所。
包廂內彩燈流轉,重低音音樂震盪空氣,桌面上一排排名酒開得七七八八,淡淡的煙霧在光影里浮動。
沙發上已經坐了兩道身影。
周景揚跟傅燼淵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愛說愛笑,三教九流都能搭上話,圈子裡的新鮮事幾乎沒有他不清楚的;旁邊的溫敘白則安靜許多,書香門第出身,平日裡看著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裡什麼都看得明白,這場聯姻背後的來龍去脈,他一清二楚。
看見傅燼淵推門進來,周景揚率先舉起酒杯。
「可算把你等來了,今天領證大婚,居然還敢出來喝?」周景揚笑著抬杯打趣,「不怕家裡新太太管你?」
傅燼淵扯了扯領口,松解開白襯衫兩顆紐扣,周身冷意褪去幾分,染上夜場獨有的散漫肆意。
他懶懶散散落座,長腿交疊,骨相冷硬矜貴,氣場依舊壓滿全場。
「掛名而已。」
四個字,輕描淡寫,定論了那場領證婚姻。
無人再敢多提聯姻之事。
在場兩名早被朋友安排過來的女生,容貌明艷、身段高挑,聞言眼底瞬間亮起亮色。
兩人極其識趣,一左一右順勢湊近。
左邊女生抬手替他斟滿酒杯,指尖刻意擦過他手背,柔聲細語:「傅少新婚第一天,該好好放鬆。」
右邊女生挨著他肩頭落座,遞上溫水,笑意溫婉:「少喝點烈酒,傷胃。」
氛圍曖昧鬆弛,旁人看得心知肚明。
傅燼淵不躲不避,任由她們貼近,姿態慵懶縱容。
他今晚心情莫名煩躁。
白天領證、長輩施壓生子、被迫綁定一個剛成年的小姑娘,層層規矩枷鎖壓著他。
此刻燈紅酒綠、鶯聲燕語,才是他慣常的、無拘無束的生活。
酒杯不斷空滿,威士忌凜冽入喉,灼燒食道。
幾輪下來,酒意迅速上頭。
周景揚看著他半醉狀態,挑眉調侃:「你今天不對勁啊,喝這麼猛,難不成被逼結婚逼出情緒了?」
傅燼淵垂眸晃著杯中美酒,眼底覆上沉沉醉紅,沒應聲。
身旁的女生膽子越來越大,身體貼得更近,呼吸軟軟掃過他耳側。
「傅少,喝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露台透透氣?」
說話間,她的手腕就要搭上來。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他手臂那一瞬,傅燼淵微微偏頭,不動聲色避開對方。
沒等旁人琢磨出什麼緣由,傅燼淵摸出手機,翻出白天剛剛存下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包廂音樂依舊喧囂,電話很快接通。他的嗓音裹著濃厚酒氣,語氣強勢,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來接。」
報完會所的名字,不等那邊回應,直接掛斷,隨手將手機丟在茶几上。
「打給誰?」周景揚滿臉意外。
傅燼淵背靠沙發,眼尾泛著酒後的紅,薄唇吐出名字。
「蘇晚寧。」
包廂瞬間安靜了一瞬。
湊在他身側的兩個女生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神色一陣青一陣白,進退兩難。
溫敘白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落在傅燼淵身上,依舊沉默旁觀。
周景揚哭笑不得:「傅燼淵,你屬實有點過分。人家小姑娘今天生日,剛跟你領證,千里迢迢來南城,你把人扔在空房子,自己跑出來尋歡作樂,喝醉了又要叫她過來收拾你的爛攤子。」
傅燼淵垂著眼,長睫落出淺影,不否認,不辯解。
他就是要她來。
讓她親眼看看,他的世界從來熱鬧,從來不為任何人妥協。
音樂轟鳴不止,酒香漫溢。傅燼淵半闔著眼,安靜等待。
另一邊公寓。
蘇晚寧簡單收拾完東西,洗漱完倒頭就睡。
睡得正沉,枕邊手機突然震動。
她困得厲害,閉著眼隨手摸起接聽。
聽筒里炸開喧鬧的音樂和人聲,嘈雜刺耳,電話轉瞬掛斷。
她迷糊聽出傅燼淵的聲音,聽清了會所地址,沒多想。
隨手抓過一件寬鬆的淺灰針織開衫罩在睡衣外面,腳上趿拉著一雙黑色人字拖,出門直奔江邊會所。
報上名字,服務生即刻引路。
蘇晚寧推開包廂門的一刻,洶湧酒氣與喧囂聲迎面砸來。
滿室的人個個精緻盛裝,香水濃艷,反觀門口的女孩,素麵一張臉,沒有半點妝容修飾,髮絲隨意散落,針織開衫松松垮垮搭在肩頭,吊帶睡裙下擺露在開衫底下,腳上一雙人字拖格外扎眼。
包廂內不少人目光頓住,心裡各有盤算。
方才還喧鬧的空間悄然降了幾分音量,一道道視線全都落向門口。
傅燼淵深陷寬大沙發,眼底浸著濃重酒意,抬眸看向她,神色冷沉,辨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