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對話框徹底沉寂下來。
蘇晚寧盯著那個冷冰冰的「知道」，還有那句劃清界限的話，看了很久。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緩緩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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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該明白的。
傅燼淵根本不想要這場婚姻。
於他而言，她不是未婚妻，不是將要共度餘生的人。
只是一個被家族強行塞過來、用來完成任務的工具人。
窗外的夜風透過紗窗吹進來，帶著北城夏夜殘留的燥熱，卻吹不散心底那點淺淺的涼。
蘇晚寧輕輕側過身，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其實她一點都不貪心。
她不求他喜歡，不求他溫柔。
只求婚後互不為難，安穩體面，好好走完這一場交易婚姻。
足夠了。
一夜淺眠。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蟬鳴就又開始聒噪地響徹整座小城。
蘇晚寧照舊早起。
買菜、煮粥、收拾全屋，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只是這一整天，她總是下意識解鎖手機。
對話框乾乾淨淨，再也沒有新消息。
傅燼淵像是加完好友就徹底失聯了一樣。
杳無音信。
也是。
他那樣的人，身邊熱鬧簇擁，從不缺消遣，怎麼可能有空理會她這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
傍晚時分。
蘇父接到了傅家那邊的電話。
掛斷後，他找到正在收拾餐桌的蘇晚寧，語氣溫和叮囑。
「寧寧，傅家那邊定好了細節。」
「八月二十五，上午九點，北城民政局準時領證。」
「傅燼淵當天會專程從南城飛過來，全程配合流程。」
蘇晚寧手上的動作一頓，輕輕應聲。
「好。」
「我知道了。」
「還有，」蘇父猶豫了一下，補充道，「傅先生說，讓你們兩個年輕人私下對接一下行程，避免當天出錯。你們簡單溝通兩句。」
說白了，就是讓她主動搭話。
對接行程，確認時間。
蘇晚寧抿了抿唇，點點頭。
等父親走後，她拿起手機，對著空白的對話框，斟酌了許久。
她不想主動打擾，卻又不得不遵從安排。
她敲下一行字，依舊溫順禮貌，分寸得體。
【傅先生，我是蘇晚寧。】
【家裡讓我們對接一下領證行程，八月二十五日上午九點，北城民政局，您這邊時間方便嗎？】
發送成功。
又是漫長的等待。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屏幕始終靜悄悄的。
蘇晚寧以為他不會回了。
甚至已經做好了全程單方面對接、他只負責當天到場的準備。
直到暮色徹底落盡，晚上八點整。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文字回復。
是語音通話。
來電界面上，赫然備註著兩個字——傅燼淵。
蘇晚寧心口猛地一跳。
指尖瞬間繃緊，有些無措地攥住手機。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聯繫。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按下接聽鍵。
「餵。」
她的聲音很輕，溫溫柔柔的，帶著一點沒藏住的緊張。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出聲。
兩秒的空白間隙里，能隱約聽見嘈雜的背景音。
隱約有酒杯碰撞聲、低聲談笑，還有輕緩奢靡的音樂流淌。
不難猜。
他此刻依舊在燈紅酒綠的圈子裡。
過了片刻，一道低沉慵懶的男聲漫不經心落了下來。
音色極好聽，是偏低的煙嗓，帶著南城晚風浸過的涼意。
只是語氣里，盛滿了漫不經心的敷衍。
「時間沒問題。」
短短五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情緒。
隔著千里電波，疏離感撲面而來。
蘇晚寧指尖輕輕抵著手機邊緣，小聲應聲：「好。」
「那當天……」
她還想確認幾句細節流程。
對面男人似乎沒什麼耐心，微微偏頭，語調隨意打斷。
「我二十五號一早到北城。」
「準時領證，不會誤點。」
「其餘不用麻煩，也不用特意接，不用準備。」
他說話很快，字句精簡，像是在極速結束一場多餘的對話。
蘇晚寧沉默兩秒，還是認真問：「那領證之後呢？需要我跟你回南城嗎？」
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她開學本來就要回南城上學。
如果領證後需要同住，她也好提前調整心態、收拾行李。
電話那頭頓了頓，隨即傳來一聲極輕的、漫不經心的嗤笑。
那笑意很淺，不帶溫柔，反倒帶著幾分淡漠的戲謔。
「不用。」
「各過各的。」
三個字，清清楚楚。
徹底劃開了兩個人的邊界。
他繼續散漫補充，算是給這場婚姻定下了所有規矩：
「領證只是應付家裡。」
「婚後你讀你的書，我過我的日子。」
「互不干涉，互不打擾。」
「傅太太的名頭我給你，傅家該有的體面待遇，不會少你的。」
「除此之外，別找我，別黏我，別管我的任何事。」
字字句句，清醒又絕情。
沒有絲毫餘地。
蘇晚寧靜靜聽著，心口微微發澀，卻又全然理解。
本來就是交易。
他坦蕩擺清規則，總比婚後模稜兩可、讓人心存妄想要好。
她輕輕吸了口氣，聲音依舊平穩溫順。
「好，我知道了。」
「我會遵守的。」
她乖巧得過分。
沒有糾纏，沒有質問，沒有不甘。
安靜得像個聽話的旁觀者。
電話那頭的傅燼淵，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十九歲的小姑娘，居然這麼懂事、這麼安分。
沒有半分尋常女孩攀附豪門的虛榮和算計。
安靜、溫順、妥帖。
可他也僅僅只是停頓了一瞬。
轉瞬，又是那副淡漠無所謂的口吻。
「沒別的事，就掛了。」
「臨近領證不用頻繁發消息。」
說完，不等她應聲。
嘟——嘟——
電話直接掛斷。
聽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蘇晚寧拿著手機，靜靜坐了很久。
客廳安靜得只剩空調的輕響。
她緩緩垂下眼睫，鎖屏，把手機放在一旁。
心裡乾乾淨淨的，沒有期待，也沒有委屈。
交易婚姻，本就該是這樣。
南城，頂級會所包廂。
奢靡燈火搖曳，光影錯落。
傅燼淵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一側，眉眼冷淡，神色無波。
身邊的朋友笑著打趣。
「可以啊阿淵，真要結婚了？？聽說還沒滿二十，你禽獸嘛」
「家裡安排的包辦婚，你也肯接？」
傅燼淵慵懶靠在沙發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眼底一片漠然。
「無所謂。」
「聽話、安分、不惹事就行。」
他這輩子最怕麻煩。
只要這個蘇晚寧懂事乖巧，安分守己，不給他添亂、不捆綁他的生活。
這場婚姻，對他而言，就只是走個過場。
旁人笑著調侃：
「能被傅老爺子親自敲定的人，肯定差不了。說不定是個乖乖美女，你還賺了。」
傅燼淵扯了扯唇角，笑意涼薄，毫無興致。
「再乖再好看，也沒區別。」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旁邊的人依舊打趣道：「艷福不淺，還是在校生啊，不會戀愛都沒談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