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宅的雕花鐵門緩緩滑開時,蘇曉曉正趴在搬家公司的貨車副駕上啃蘋果。車窗外,占地堪比小型莊園的別墅群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噴泉廣場中央的雕塑像極了凌辰風那張沒表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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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到了。」 司機師傅的提醒讓她猛地坐直,蘋果核被精準地投進垃圾袋。她拽過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跳下車,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啪嗒聲,驚飛了草坪上棲息的白鴿。
管家福伯站在玄關處,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她破洞牛仔褲上停頓兩秒,才躬身行禮:「蘇小姐,凌先生交代,您的房間在三樓東側。」
蘇曉曉沒應聲,背著包就往樓上沖。旋轉樓梯的扶手雕著繁複花紋,她手指划過那些冰涼的紋路,突然覺得這地方像座華麗的囚籠。
三樓東側的房間大得離譜,衣帽間比她以前的臥室還寬敞,梳妝檯上擺著整套未拆封的護膚品,一看就價值不菲。蘇曉曉卻皺起眉,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堆毛絨玩具,一股腦堆在歐式大床上,瞬間給這冰冷的房間注入幾分煙火氣。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時,她正踩著凳子往牆上貼海報。凌辰風走進客廳,脫下西裝遞給傭人,目光不經意掃過樓梯口,恰好撞見蘇曉曉半個身子探出欄杆,手裡還舉著張搖滾樂隊的海報。
「你在幹什麼?」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曉曉手一抖,海報嘩啦掉在地上。她低頭看了眼海報上齜牙咧嘴的主唱,又抬頭看了眼樓下臉色陰沉的男人,突然勾起唇角:「裝飾房間啊,不然太像靈堂了。」
福伯在一旁倒抽冷氣,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凌辰風邁開長腿走上樓,黑色皮鞋踩在地毯上沒半點聲響。他站在蘇曉曉面前,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讓她不得不仰起頭。男人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海報上,眉頭擰成個川字:「凌家的牆,不是讓你貼這些東西的。」
「那貼什麼?」 蘇曉曉不服氣地把海報往牆上按了按,「貼你的商業帝國版圖?還是貼你那張冰山臉?」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沒被磨平的稜角,像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青蘋果,酸得人牙癢。凌辰風盯著她被海報邊角蹭紅的指尖,突然伸手扯過她手裡的膠帶。
「嘶 ——」 蘇曉曉沒防備,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撞進他懷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香氣,她猛地後退半步,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男人沒注意她的異樣,只是將海報從牆上撕下來,動作乾脆利落。「要麼遵守凌家的規矩,要麼滾出去。」 他把揉成一團的海報扔進垃圾桶,轉身時西裝下擺掃過她的腳踝,帶著刺骨的涼意。
蘇曉曉看著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突然抓起床上的毛絨熊砸了過去。熊玩偶撞在門板上彈回來,落在她腳邊,圓滾滾的眼睛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狽。
晚餐時的長桌能坐下二十個人,蘇曉曉和凌辰風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能擺滿整桌宴席的距離。銀質餐具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餐廳里格外清晰,她扒拉著盤子裡的牛排,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你晚上睡覺會打鼾嗎?」
凌辰風切割牛排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眸色更沉:「蘇小姐,我們只是協議婚姻。」 言外之意,她沒必要關心他的睡眠質量。
「我知道啊。」 蘇曉曉咬著叉子笑,眼睛彎成月牙,「就是好奇嘛,畢竟以後要在同一屋檐下待著,萬一你打鼾吵得我睡不著,我還能戴個耳塞。」
坐在主位的男人放下刀叉,餐巾被疊成整齊的方塊:「福伯,送蘇小姐回房。」
蘇曉曉看著他起身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這盤精心烹製的牛排,還不如她路邊攤買的烤串好吃。她踢了踢桌腿,對著空氣做了個鬼臉:「冰山臉,誰稀罕看你啊。」
深夜的凌宅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蘇曉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突然想念起以前和爸爸擠在小公寓裡的日子。手機屏幕亮起,是閨蜜發來的消息:「曉曉,真要在凌家待下去?」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發送過去一個笑臉:「怕什麼,本小姐可是打不死的小強。」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蘇曉曉躡手躡腳地走到樓梯口,看見書房的燈還亮著,凌辰風的身影映在窗簾上,正對著電腦屏幕不知在忙碌什麼。
她突然想起白天福伯說的話,凌總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全年無休。這個男人,好像永遠都在工作。
蘇曉曉撇撇嘴,轉身回房時不小心碰掉了走廊的花瓶。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她嚇得捂住嘴,就聽見書房的門被猛地拉開。
凌辰風站在走廊盡頭,睡袍領口微敞,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凌亂。他看著滿地的瓷片,又看看手足無措的蘇曉曉,深吸一口氣:「蘇、曉、曉。」
這三個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蘇曉曉縮了縮脖子,突然露出個討好的笑:「那個…… 手滑,純屬意外。」
男人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讓傭人來收拾。」 轉身回書房時,腳步似乎比剛才重了些。
蘇曉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吐了吐舌頭,心裡卻莫名有點過意不去。她蹲下身想撿些碎片,被趕來的傭人攔住:「蘇小姐,您別動,小心扎到手。」
回到房間,她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月光,突然覺得,這座冰冷的凌宅,好像因為她的闖入,開始有了點不一樣的動靜。而那個看似冷漠的男人,或許也不像表面上那麼難相處。
當然,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三秒,就被她自己掐滅了。蘇曉曉拍了拍臉頰,對著月亮發誓:「蘇曉曉,你可千萬別對冰山臉動心,不然你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