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計六小時內上線。
六小時。
江宗硯把手機鎖了,走到書房關上門,撥了一個號碼。
「老陳,賀氏的公關公司叫什麼名字?」
「博銳傳播。註冊地在浦東,實控人是賀雲深的嫂子。」
「他們接的單子是什麼內容?」
「還在查。目前拿到的信息是,博銳傳播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向六十七個自媒體帳號下發了統一的稿件素材包。收件時間標註是今天凌晨兩點。」
「素材包里有什麼?」
「截圖拿到了一部分。三組內容。第一組是周歲歲的大學學歷存疑,說她本科畢業論文涉嫌代寫。第二組是她在歲華文化成立後的員工投訴記錄,匿名爆料說她對下屬嚴苛到讓人崩潰。第三組……」
陳律師停了一拍。
「第三組是什麼?」
「匿名爆料帖。說周歲歲在進入娛樂圈之前,曾多次出入某高端私人會所,配了三張模糊的監控截圖。截圖裡的人穿著和身形跟周歲歲有五六分像。」
江宗硯坐在書房的轉椅上,左手把佛珠從口袋裡摸出來,一顆一顆地撥。
「截圖是真的還是P的?」
「技術組看了一眼,初步判斷至少有一張是移花接木,用的是深度偽造技術,但做得很粗糙。發到社交平台上傳播兩三天的話,夠用了。」
「六十七個自媒體帳號,發稿時間是什麼安排?」
「分三波。第一波在明天早上六點,覆蓋微博和頭條的娛樂號。第二波在中午十二點,覆蓋知乎和豆瓣的討論區。第三波在晚上八點,覆蓋短視頻平台的剪輯帳號。」
「三波遞進,從質疑到坐實到擴散。標準的輿論攻擊模板。」
「賀雲深的人做這種事駕輕就熟。」
江宗硯把佛珠收了。
「素材包攔得住嗎?」
「攔不住。六十七個號分布在七個平台上,逐個封殺需要跟每個平台的審核部門溝通,最快也得兩天。兩天夠他們傳遍整個網際網路了。」
「那就不攔。」
「不攔?」
「讓他們發。發出來之後我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你去聯繫三家有司法鑑定資質的電子數據鑑定機構,明天一早把那三張截圖送檢。同時把周歲歲大學的畢業檔案從學校檔案室調一份經過公證的原件出來。員工投訴那部分,你直接聯繫歲華文化的HR,所有在職員工的入離職記錄和訪談記錄打包密封。」
「全部做反駁的實錘?」
「對。他們的子彈打出來,我在後面等著搜集彈殼。等傳播到峰值的時候,一份打一份,原始證據懟上去。」
「這麼打的話,時間差大概在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時。中間那段時間周太太要承受不小的輿論壓力。」
「中間那段時間我來扛。」
他掛了電話。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打開電腦,開始一封一封地翻技術組發來的郵件。
凌晨兩點十七分。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周歲歲披著毯子站在門口,頭髮睡得亂七八糟,額頭上的毛巾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你怎麼還沒睡?」
「你怎麼起來了。燒退了沒有?」
她走到書桌旁邊,歪著頭看他的電腦屏幕。
郵件列表還沒來得及關。
她掃了兩行標題。
博銳傳播,素材包,深度偽造。
「賀雲深動手了?」
「你先回去睡。」
「別糊弄我。他打算怎麼搞?」
江宗硯把電腦屏幕合上了。
「明天早上六點,全網會出現一批關於你的黑料。學歷造假,職場霸凌,以及一組偽造的會所監控截圖。」
周歲歲的手指攥著毯子的邊角。
鬆開了。
「會所截圖,拍的誰?」
「不是你。技術做的換臉。粗糙,但夠騙普通網民。」
她在書房的沙發上坐下,把毯子裹緊了一點。
「你準備怎麼應對?」
「讓他們打完第一輪,收集證據鏈,然後用實錘反駁。」
「中間有一天的空窗期。」
「我知道。」
「一天之內,全網罵我的帖子會堆成山。」
「我會讓公關團隊做好輿情監控,核心謠言逐條標記。但刪帖不現實,數量太大,只能等反擊的時候一起翻盤。」
她把腳蜷在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面。
「你那個電子數據鑑定,最快幾個小時出結果?」
「加急的話,八個小時。」
「那就不是等一天,是等八個小時。」
她抬起頭看他。
「八個小時我扛得住。」
「不用你一個人扛。」
「江宗硯,你別每次都把這句話掛嘴上。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你做好你的部分就行。」
他沒搭腔。
站起來從抽屜里拿了個U盤出來,插進電腦導了一份文件到她的手機上。
「這是博銳傳播下發給六十七個自媒體的完整素材包。你提前看一遍,明天上線的時候就不會被打個措手不及。」
她接過手機劃了兩下,看了第一組素材的標題。
周歲歲學歷造假鐵證,本科論文被查出抄襲率89%。
「89%?他們編也編得太離譜了吧。我那篇論文的查重率是6.3%,指導教授給了A。」
「原件我已經讓人去調了。」
她又往下翻。
第二組。
歲華文化前員工含淚控訴周歲歲變態管理,加班到凌晨三點還被罵垃圾。
「歲華文化一共成立了不到一個月。到今天為止員工總共七個人,包括我自己。這個前員工是從哪個次元冒出來的?」
「從博銳傳播的兼職演員庫里冒出來的。」
第三組。
她看到那三張模糊的會所監控截圖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圖片裡的女人穿著黑色短裙,站在一棟建築物門口,臉部像素不高,但身形輪廓和髮型確實有幾分相似。
「這個會所我聽說過。京城那個對不對。」
「對。會員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門禁記錄里也沒你的信息。這一條是三組裡最容易反駁的一條。」
「但也是殺傷力最大的一條。」
「賀雲深就是這麼設計的。前兩條是花架子,用來消耗你的公信力。第三條才是致命牌。他賭的是,就算事後你能自證清白,在截圖傳播的那一天裡,輿論環境已經被污染了。」
周歲歲把手機鎖了,擱在茶几上。
「你說賀雲深這個人,項目虧了不認賠,賭注翻倍繼續押。」
「對。」
「那我也翻倍。」
「你想怎麼翻?」
她把毯子從肩上扯下來疊好放在一旁。
「明天早上六點他的稿子上線對吧?」
「對。」
「那我五點五十上線。」
「你要搶在他前面?」
「不是搶。我要在他的子彈打出來之前,先在社交平台上發一條內容。」
「發什麼?」
她站起來,披著那件皺巴巴的睡衣走到門口。
「發一條預告。就說,有人即將對我進行有組織的造謠攻擊,涉及學歷和人身攻擊。我已經做好了全部證據保全。歡迎全網圍觀打臉現場。」
江宗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想打信息差,我就把信息差抹平。全網的人帶著預期去看他的稿子,注意力就不在黑料本身,而在鑑定結果上。八個小時後你的實錘一出來,輿論的風向會從罵我變成罵他。」
她扶著門框轉了一下身。
「好了。我回去再睡四個小時。鬧鐘五點半。」
「周歲歲。」
「嗯?」
「你發燒三十八度,還能把賀雲深的攻擊模型拆到這個精度。」
「退燒藥吃了。腦子比平時清醒。好了,五點半叫我。」
她關上了門。
江宗硯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
發送對象:技術總監。
內容:電子數據鑑定加急到六小時。
費用翻三倍。
天亮之前給我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