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夏季與倫敦的潮濕悶熱不同,透露著別樣的躁動。
胡苒苒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望著冉冉隕落的落日,突然想起遠在大洋彼岸的老紳士低聲吟唱的小曲:
「回首天涯,一抹斜陽,數點寒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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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可真是格外應景。
她有種錯覺,坎寧還是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站在她的身後。
那日和吳文佶的對峙,無疾而終。
胡苒苒收攏思緒,轉身回到沙發上繼續饒有興致地盯著電腦上兩條白花花的身子。
畫面中,禿頭的中年男人的大掌攫住年輕誘人的酥軟,埋頭苦幹。
迷亂的聲響在空蕩的房裡迴響,站在不遠處的男人聞聲,露出嫌惡的眼神,問道:
「你究竟想鬧哪一出?」
胡苒苒低頭看了眼腕錶,笑眯眯道:「這話,該我問三少才對吧,催情藥怎麼會進了吳董嘴裡呢?」
吳嶺對此不以為然,「服務員將盛好的湯放在我和他之間,他順手喝了。」
「哦~是這樣啊。」胡苒苒抬眸看了眼靠在門邊的吳嶺,又看了看外面漸漸昏黑的天,「我本來很看好你的,可惜了。」
「一別十載,胡小姐倒是變了,手段竟如此下作。」
胡苒苒得意地笑了笑,「你還是不了解我,我可是一直沒變。」
「據外界傳言,吳董很偏心呢。」
吳嶺警惕地看著沙發上的女人,沉默不語。
胡苒苒滿意地打量了眼吳嶺,一身藏青色西裝,冷漠中帶著一絲剛毅。他的母親是個陪酒女,身份低賤,吳文佶最瞧不上的兒子,確是從商三人中最有出息的。
可再怎麼出色,出身就已經決定他這輩子都難觸及集團核心。
「你能自己做主吧,要不要娶我?」她放出話。
吳嶺眸子微微動了動,反問,「損害集團的利益,對我有什麼好處?」
胡苒苒立刻反應過來,這是有戲了,「吳總,就不要裝不懂了吧。」
電腦里,男女交歡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寂靜的黑夜足以蠱惑人心。
吳嶺難得萌生出好奇之心,他倒是覺得胡苒苒是靡非斯特,引誘他成為第二個浮士德,喚醒他最陰暗的欲望和精神追求。
這個包藏禍心的女人,浪蕩輕浮、狂妄虛偽。
越是危險,越是迷人。
胡苒苒、吳嶺相視無言,他在思忖。
放眼京城,沒有哪個豪門肯把掌上明珠押寶在他身上,人人都覺,他絕無可能成為未來掌舵這艘巨輪的主人。
「你押錯人了。」
捕捉到他遲疑的瞬間,胡苒苒粲然一笑,「吳總何必妄自菲薄,更何況,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睡了老子,再嫁兒子?我可丟不起這個臉。」他還是拒絕了。
「不用你真娶。」
「激將法沒用,老爺子他不會娶你的,他恨不得整死你。」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行不通呢?」胡苒苒心底浮起一抹冷笑。
「三天後我給你答覆。」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胡苒苒在他離開後,小臂覆住雙眼,仰著頭,淒涼地笑著。
胡苒苒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狠辣惡毒的女人,雖然行事作風與眾不同,但從沒像這些自詡不凡的爛人一樣,用著各種腌臢手段,不把人當人看。
估計坎寧知道她如此齷齪,會對她更加失望吧。
一群爛人,誰又比誰高貴呢?
她隱隱期待,期待胡姝看到她口中的野種成為她婆婆的表情了……
*
胡苒苒在酒店渾渾噩噩睡到約定的日期。
手機的電話鈴聲嗡嗡響著,她皺著眉,睜開眼,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陽,撈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餵~」
軟糯柔和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吳嶺誤以為打錯人了,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電話。
嗯,沒錯,是她。
「今天有空嗎?」
「有啊,我隨時都有空。」胡苒苒打了個哈欠,掀開溫熱的薄被。
「今晚有一場慈善晚宴,他也會去。」他頓了頓,指點道,「據我所知,他偏好溫婉端莊那類的女人。」
胡苒苒挑了挑眉,「不好意思,我就是我自己,裝不來。」
「嗯,你隨意就好,我只是提醒一下。」
「禮服和造型,下午會有人上門。」
吳嶺做事事無巨細,胡苒苒扯了扯唇角,道了聲謝,掛斷了電話。
她對著空落落的房間伸了個懶腰,裸露的腰肢舒展著。
傍晚。
吳嶺打來電話,「下樓。」
胡苒苒對著鏡子抿了抿嬌艷欲滴的唇。
上次的訂親宴,胡姝因項目出差,滯留外地,沒趕回來。
今天晚上,時隔多年,她們終於要再見了。
胡苒苒看著鏡中,鎖骨間的粉寶石項鍊閃著冷光,襯得她肌膚勝雪,美目流轉都是勾人的風情。
酒店大堂,吳嶺穿著一身昂貴的黑色西裝站在旋轉門旁,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
白色的晚禮服配著他一身黑,「怎麼?我們倆在扮演黑白無常嗎?」胡苒苒輕笑。
珍珠白的絲絨魚尾禮服裹得她曲線畢露,大露背設計露出一截白皙脊骨,長發鬆松挽在腦後,沉穩內斂,又不失性感。
吳嶺跟著笑了笑,「你很幽默。」
*
二人並肩坐在後排,趕往晚宴現場。
吳嶺偏過頭,看了眼閉目養神的胡苒苒,好奇問道:
「胡姝怎麼惹到你了?」
胡苒苒冷笑道:「我的事,勸你少打聽。」
吳嶺點點頭,不再詢問。
慈善晚宴在吳家郊外的一處莊園舉行,來得不是京圈政要,就是各行各業的大亨,也難怪一向退居幕後的吳文佶會在人前現身。
吳家的這座莊園仿佛把法國宮廷搬到了國內,巴洛克式的外牆,金色的雕飾,精緻的噴泉,修剪整齊的花園,矗立在半山腰,儼然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胡苒苒挽著吳嶺的手臂融進這片從未踏足的天地。
吳嶺在外一向低調,從未帶著女伴出現在公開場合,如今這番姿態,自然引來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胡苒苒恍若未覺,唇角一直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在英國,她陪著坎寧出席過許多重大場合。面對眾多陌生的、探究的目光,她已經習以為常。
胡苒苒注意力全放在金碧輝煌的天頂壁畫,居然是《赫拉克勒斯升天圖》,她呼吸一滯。
「怎麼了?」吳嶺見她臉色不悅,擔憂道。
「沒什麼。」
胡苒苒回過神,遠遠看見吳文佶站在露台邊,一身灰色條紋英式西裝,寬肩窄腰,優雅沉穩。
他正靠在圍欄上,低著頭跟身邊的人說話,指尖夾著的雪茄燃著一點星火。
吳文佶似乎有所感應,回過頭就看見小畜生遠遠凝視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