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走廊開始傳來同事們午飯歸來的喧鬧聲。
兩人豎起耳朵確認外間沒人後,才一前一後地走出隔間。
舒絮寧手忙腳亂地收起盥洗台上的牙具,出門前還不忘回頭,隔著鏡子狠狠瞪了那個罪魁禍首一眼。
可一碰上男人那深邃含笑的眼眸,她又忍不住紅了臉。
封朔寒在公司里露出那種寵溺的表情,簡直就是犯規!
「你,今晚給我等著。」
她在心裡暗暗咬牙,今晚一定要讓小豆子早點睡,然後好好收拾這個精力過剩的Alpha。
晚飯時間,小豆子又拿著小勺子在碗裡戳來戳去。
舒絮寧沉著臉訓斥了幾句,小傢伙被媽媽嚴厲的語氣嚇到,抽抽搭搭地扒了兩口白米飯,又開始喊肚子疼。
舒絮寧聽得心煩意亂。
這幾天「肚子疼」都快成了小豆子的口頭禪了。
她擔驚受怕地帶孩子去過醫院,也懷疑是不是阿姨做的飯菜不合胃口,還特意拜託母親宋婉華做了幾道家常菜送來。
可小豆子只要稍不如意,就嚷嚷著「不吃」、「肚子疼」。
今天舒絮寧也毫不妥協,冷冷地說不想吃就回房間去。
她心裡清楚孩子半夜肯定會餓,但這種挑食找藉口的壞毛病必須得糾正。
可規矩歸規矩,做父母的,哪有看著孩子餓肚子不心疼的。
醫院各項指標都顯示沒問題,幼兒園老師也反饋說景澄在園裡胃口很好。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兒?
夜裡,舒絮寧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著手機在各個育兒論壇上搜索症狀。
網上的信息五花八門,越看越讓人揪心。
直到她翻到一個心理學帖子,上面提到孩子可能會因為缺乏安全感或心理壓力而產生軀體化症狀,她才猛地警醒起來。
「封朔寒,我是不是對小豆子太嚴苛了?」
她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悶悶的。
封朔寒伸手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安慰道:「哪裡嚴苛了?做錯了事就得教,你那些話比起我媽當年念叨我的,簡直是和風細雨。別太焦慮了,那小子估計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雖然丈夫這麼說,但第二天小豆子在餐桌上哇地一聲吐了一口酸水時,舒絮寧的心還是瞬間揪緊了。
她連晚飯都沒顧上吃,給小豆子洗完澡後,便抱著他靠在兒童床上。
「寶貝,告訴媽媽肚子到底怎麼個疼法?是一陣一陣的,還是漲漲的?」
「唔……就那樣。」
小傢伙窩在媽媽懷裡,聲音軟糯。
「就那樣疼?」
「嗯。」
「那現在呢?」
「現在不疼了。」
舒絮寧心裡愧疚,一邊輕輕幫他揉著小肚子,一邊柔聲問:「那現在想吃點什麼嗎?」
小豆子想了想:「想吃火腿炒飯。」
那是舒絮寧周末偶爾會親自下廚給他做的火腿蛋炒飯。
「好,媽媽現在去給你做。」
「不要,要媽媽抱抱。」小傢伙緊緊摟著她的脖子,「還要媽媽摸摸頭。」
語氣里滿是眷戀與撒嬌。
舒絮寧隱約猜到了什麼,輕聲問:「是最近媽媽工作太忙,陪你的時間少了,你心裡難受嗎?」
可兩歲的孩子哪懂得什麼是心理難受,只知道粘著媽媽。
把小豆子哄睡後,舒絮寧走出房間,跟封朔寒商量:「周末要不請貝貝老師來家裡一趟吧。」
封朔寒一聽要把這個電燈泡兒子交出去,眼睛頓時亮了,還以為老婆終於開竅要跟他過二人世界。
可一看舒絮寧滿臉愁容,便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想……跟貝貝老師私下探討一下小豆子的心理狀況。」
「他怎麼了?」
「我懷疑他是裝病。」舒絮寧嘆了口氣,「貝貝老師是專業的幼兒心理輔導員,比起去醫院冷冰冰地問診,小豆子跟她玩的時候應該更放鬆,也許能問出點什麼。」
封朔寒摸了摸她的臉頰,溫柔地應允:「好,都聽你的。」
看著他毫不猶豫支持的模樣,舒絮寧心裡泛起一絲漣漪。
明明可以把孩子教育的問題推卸責任,可他永遠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周末,貝貝老師如約而至。
這錢花得確實值。
老師連室內迷你蹦床都帶來了,在兒童房裡陪著小豆子又蹦又跳,徹底消耗著小傢伙旺盛的精力。
屋裡時不時傳出小豆子清脆響亮的笑聲。
臨近結束時,兒童房裡歡快的兒歌聲停了。
舒絮寧怕自己進去會讓孩子拘束,便貼在門外的牆邊,豎起耳朵偷聽。
經驗豐富的貝貝老師並沒有單刀直入,而是先遞上一杯鮮榨果汁:「哇,這果汁真好喝,是景澄親手挑的水果嗎?」
「爸爸也喜歡喝這個!」小豆子驕傲地挺起胸膛。
「爸爸也喜歡呀?那肯定超級美味!」
等小傢伙噸噸噸把果汁喝得差不多了,老師才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不過呀,老師聽說景澄最近吃飯的時候總說肚子疼。既然肚子疼,那這杯果汁喝下去會不會更難受呀?」
「現在不疼了!」
小豆子趕緊搖頭,生怕老師把剩下的零食沒收。
「可是萬一以後又疼怎麼辦?看來以後不能給景澄喝果汁了。老師還聽說你把青菜吃得乾乾淨淨,身體那麼棒,怎麼會肚子疼呢?難道是在騙老師?」
「我沒撒謊!」小豆子急了。
「嗯……那老師只好去問問爸爸媽媽了。」貝貝老師作勢要起身。
小豆子一把抱住老師的大腿,小嘴抿得緊緊的,過了好半晌,才委屈巴巴地吐露真言:「因為……因為我肚子疼的時候……」
「嗯?」
「爸爸媽媽就不會罵我了……媽媽會很擔心我,會幫我揉肚子……還會一直抱抱我。」
「原來景澄是因為太想念媽媽的抱抱,才假裝肚子疼的呀?」
「對——」
小豆子軟糯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站在門外的舒絮寧,眼眶瞬間紅了,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一直以為孩子是到了叛逆期,只會數落他挑食、沖他發脾氣,卻從未想過,這個兩歲的小人兒,只是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祈求母親的關注。
封朔寒從書房出來,看到蹲在兒童房門外默默流淚的妻子,心疼地快步走上前。
舒絮寧生怕小豆子發現,趕緊拉著他躲進了主臥。
「怎麼了?哭成這樣。」
封朔寒把她抱進懷裡,溫熱的手掌撫著她的後背。
「朔寒……我不是個好媽媽。」
舒絮寧把臉埋在他胸口,泣不成聲。
那天貝貝老師離開時,舒絮寧眼睛紅腫不方便見客。
封朔寒親自送老師出門,並在原本豐厚的課時費之外,額外封了一個非常可觀的紅包。
「今天辛苦您了,孩子的問題我們大概清楚了,多謝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