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最先發現舒絮寧不對勁的,是按時來別墅打掃做飯的吳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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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這個點,這位年輕的少奶奶早就該起床了,可主臥里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吳媽心裡不踏實,敲了好幾次門,也沒聽見裡面有回應。
她大著膽子推開門,只見舒絮寧正蜷縮在大床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少奶奶?少奶奶您醒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吳媽嚇了一跳,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趕緊給薛嵐打電話。
就在她手忙腳亂找手機時,舒絮寧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掙扎著撐起身子。
「吳媽……我沒事,好像是昨晚吃多了,有點積食。」
「積食了?哎喲,昨晚少爺帶您吃什麼了,怎麼難受成這樣……」
「家裡有梅子汁嗎?」
舒絮寧自己也拿不準這到底是普通的消化不良,還是孕初期的妊娠反應。
之前因為亂吃胃藥,她總覺得對不住肚子裡的「小豆子」,所以特意查了些偏方。
本以為睡一覺就能挺過去,誰知道今天更難受了。
看著她捂著胸口直喘氣,吳媽心疼得不行,趕緊跑下樓。
幸好她平時做菜習慣備著些手工熬製的濃縮梅子醬。
舒絮寧接過來,連水都沒兌多少,直接仰頭喝了一大口。
酸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可心口那股被石頭壓著的滯悶感還是沒消散。
「怎麼了?」
門外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
封朔寒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服,見吳媽神色慌張地進進出出,便邁著長腿走了進來。
「少爺,少奶奶好像積食了,我看這臉色差得很,得趕緊送醫院瞧瞧才行。」
封朔寒眉頭一皺,目光落在床上那抹纖瘦的身影上:「你不舒服?」
「我今天不想吃早飯了,吳媽,您只準備他那份就行。」
舒絮寧避開他的視線,正要重新躺回被窩,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一把攥住。
「到底是怎麼弄的?除了積食,還有沒有別的地方難受?」
明明疼的是胃口,可聽到這大少爺不帶溫度的質問,舒絮寧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煩躁。
她早就清楚兩人之間那份冷冰冰的協議,實在懶得聽他在這裡假惺惺地過問。
「昨晚吃得太撐了而已,沒什麼大礙。」
「你還有理了?自己身體什麼情況不知道?大半夜非要吃那麼多的東西。」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心裡有數!」
舒絮寧一把甩開他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吳媽見這兩人氣氛不對,識趣地悄悄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下來。
「別任性了,起來,我帶你去醫院。」封朔寒的聲音沉了幾分。
「……」
「穿衣服。」
舒絮寧煩躁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悶聲道:「我不去,去了也是白折騰。」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趕緊出去,別在我眼前晃,我就好了。」
「舒絮寧。」
「幹嘛,封朔寒。」
封朔寒盯著那顆毛茸茸的後腦勺,真想直接把人拎起來晃醒。
但一想到她肚子裡現在還揣著個小的,只能把那股無名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破天荒地放軟了一些。
「要不……我給你揉揉?要是按完了還難受,咱們必須去醫院。」
舒絮寧心裡也清楚,找人順順背打個嗝,胃裡興許能舒服點。
可轉念一想,又怕動作太大驚動了肚子裡的孩子,便冷硬地拒絕:「不用了。」
這下輪到封朔寒火大了。
「翻過來,趴好。」他懶得再廢話。
「說了不用,你出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行不行?」
「聽話!」
封朔寒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肩膀,將人翻了過來。
看著她那張因為難受而微微皺起的臉,他長腿一邁上了床,在她身邊坐下,不由分說地將她微涼的手指包裹進掌心。
「積食的話,按虎口這邊的穴位有用。」
明明屋裡開著恆溫空調,封朔寒甚至覺得有些燥熱,可舒絮寧的手卻涼得像塊冰。
既然吃不下,昨晚何必非要強撐著吃?
要是早點吭聲,也不至於現在難受成這樣。
封朔寒垂下眼眸,看著那細軟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被按得微微泛紅。
他雖然平時覺得這個女人挺倔挺難搞的,但細想一下,她一個二十多年都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Beta,突然分化成Omega,還要在封家這種深水區里看人臉色過日子,心裡莫名閃過一絲異樣的煩悶。
手上的穴位被他不輕不重地按壓著,酸脹感傳來,倒真轉移了不少注意力,胃裡的絞痛似乎也緩解了幾分。
舒絮寧便也不再掙扎,任由他握著。
「另一隻手。」
換了只手按了一會兒,舒絮寧蒼白的臉上總算恢復了些血色。
「……餵。」
「還犟著不去醫院?」封朔寒挑眉。
「嗯,好多了。」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將後背靠向他。
封朔寒嘴上嫌棄地嗤了一聲「麻煩」,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順勢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氣。
「你輕點,別晃到小豆子。」
明明大少爺根本沒使多大勁,舒絮寧還是下意識地護著肚子,嘴裡忍不住嘟囔。
封朔寒嘴角微抽,力道放得更緩了,那動作十分柔和,簡直像是在哄小孩。
「……封朔寒。」
「又怎麼了?」
舒絮寧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小聲說:「我剛才太難受了,脾氣不太好……沖你發火,抱歉啊。」
封朔寒手上動作一頓。
本以為這女人骨子裡倔得很,這輩子都學不會服軟,沒想到道歉倒是挺乾脆。
房間裡溫度似乎升高了些,封朔寒掌心傳來她後背單薄的溫度。
「昨晚不是跟你說過嗎,難受的時候就該使喚我。」
兩人之間,難得流淌著一絲不帶火藥味的平靜。
舒絮寧似乎也放鬆了下來,空氣中那股屬於她的、清甜的香橙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絲。
封朔寒鼻尖微動,正想出聲調侃她是不是在故意釋放信息素勾引人,結果——
「嗝——!」
一個清脆響亮的飽嗝,毫無預兆地在安靜的臥室里炸開。
封朔寒那隻正在拍背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舒絮寧如釋重負地拍了拍胸口,感慨道:「哇,這輩子都沒打過這麼通透的嗝。」
封朔寒無語地看著她:「你這女人,在我面前還真是一點包袱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