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立行剛一死。
一道灰濛濛的陰魂就從他的天靈蓋中鑽出,飛速朝遠處遁去。
李長安凌空一抓,一隻靈力所化的大手便將那陰魂牢牢攥住。
那陰魂在李長安掌中拼命掙扎,發出悽厲的嘶鳴,面容忽而扭曲成陳立行的模樣,忽而又變成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奪舍之人?」李長安冷笑一聲,右掌一翻,二階符籙赤陽真火符激發。
赤紅色的火焰「蓬」地騰起,將那陰魂裹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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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陰魂發出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在火焰中扭曲、縮小,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了夜風之中。
「你!」
崔老鬼目眥欲裂,指著李長安的手指都在發抖:「大膽!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那是赤龍宗的人!」
崔慶也慌了神,臉色煞白:「陳老鬼,你瘋了?那可是赤龍宗的執事弟子!」
「現如今你將他打得魂飛魄散,到時候赤龍宗怪罪下來,莫說你陳家,便是整個天蓬城都要跟著遭殃!」
「哦?」
李長安轉過身來,一臉嘲弄之色,道:「那他奪我陳家子弟的身軀為己用,臥底背叛,不知害了多少陳家弟子,又該怎麼算?」
「崔老鬼,你們崔家給赤龍宗當了這麼多年狗,真以為老夫不知道?」
崔老鬼和崔慶對視一眼,片刻後,崔老鬼深吸一口氣,陰森森地道:「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讓你走了。」
「赤龍宗的人死在你的手上,你就用命去賠罪吧!」
話音未落,崔老鬼已欺身而上,雙掌齊出,靈力如排山倒海般轟向李長安。
崔慶也從側翼包抄而上。
「青楓!」李長安突然大喝一聲。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道旁密林中破空而出,一下子截住了崔慶的攻勢。
青楓真人飄然落地,長須隨風,手中一柄青鋒劍寒光凜冽。
「陳兄,今日事畢,你需得請我喝酒啊,不然對不起這場熱鬧。」
青楓真人哈哈一笑,劍花一抖,將崔慶逼退了兩步。
「先活下來再說。」李長安只回了一句,注意力全然不敢從崔老鬼身上移開。
他們二人聯手,對上崔家父子,一時之間道旁的山石樹木遭了殃。
李長安深知陳金水壽元將盡,打起來反而放得開,每一招都是搏命的路數。
崔老鬼雖然修為高出他一頭,但氣血枯敗,不敢消耗太過,反而被他這股狠勁逼得連連後退。
崔慶更是被青楓真人壓著打,短短片刻,身上又新添了數道劍傷。
大戰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崔老鬼終究年事已高,又不願在此時與李長安以命換命,又見兒子也漸漸不支,心中萌生退意。
他猛攻兩掌,將李長安逼退數步,趁機轉身便拉著崔慶跳出戰圈。
「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
崔老鬼嘴角溢血,臉色鐵青:「崔某改日必當加倍奉還!」
話音剛落,青楓真人還待乘勝追擊,李長安便見那崔老鬼取出一張土黃色的符籙往地上一拍。
「不必追了。」李長安向青楓道。
只見崔家父子二人所站之地突然騰起一團濃煙,待煙氣散去,二人已不見了蹤影。
李長安站在原地,見那二人遁走,鬆了一口氣,胸口突然急劇起伏數下,猛咳了幾聲,噴出一口黑血。
崔老鬼再弱也是築基中期,陳金水再強也只是築基初期。
「還是不能托大啊,好在嚇退了他們。」
陳金水這具身體本就油盡燈枯,今日又硬拼了一場,傷上加傷。
「怕是時日無多了……」
青楓真人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皺眉道:「你這是當真不要命了。」
「早該死了。」
李長安苦笑一聲,直起身子,走到那枯樹前,從陳立行的屍身上取下了他的儲物袋,朝青楓真人揚了揚:「來吧,見者有份。」
青楓真人也不客氣,湊過來翻看一番,取了兩瓶丹藥和兩件法器,剩下的都留給了李長安。
李長安清點了一下,拿走了陳立行積攢多年的靈石符材,還有幾份來路不明但頗為珍稀的靈藥。
分完贓後,李長安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幾壇老酒,扔給青楓真人一壇。
自己也拍開一壇的泥封,仰頭灌了一口。
酒水混著他嘴角的血跡,順著下巴流下來,一齊滴落在泥土中。
「道兄。」
李長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走之後,陳家……。」
「還請你關鍵時刻伸把手,留下幾個火苗,莫要讓崔家將人殺絕了。」
青楓真人沉默良久,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
李長安抬起酒罈,與青楓真人遙遙一碰。
他哈哈大笑,抬頭望著天邊將明未明的微光,悠悠吟道:
「大醉無悲喜,杯空意自平。昔年同踏月,此際獨辭行。」
「家有君子托,心無俗事縈。日出千山醒,我向曉光行。」
……
玉龍坊市,李宅。
李長安緩緩睜眼。
窗外天光正好,院中老桃樹的影子透過窗紙投在地上,斑斑駁駁。
四下看去,發現李雲汐不在屋內。
李長安下了床,看到桌上放著一盞已經涼透的靈茶,茶盞下壓著一張字條,上書「莫擾」二字,筆跡清雋。
他推門而出,正撞上在院中掃灑的蘇芸娘。
蘇芸娘見了他,又驚又喜,連聲道:「公子,您可算醒了。」
「您這一閉關就是五六日,奴婢每日都守在門口等您,連飯都少吃了兩碗~」
「怕公子不知道,您閉關的這幾日裡,坊市里可出了件大事呢!」
李長安笑了笑:「哦?與我說說,是什麼新鮮事。」
蘇芸娘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搬了張竹椅到院中,又去沏了壺新茶,這才坐下來細細說給他聽。
原來,就在他意識附身陳金水的這幾天,玉龍島發生了大變故。
徐家老祖金池真人坐化仙去,那曾經威震玉龍島的築基修士,終究沒能熬過壽元之限。
金池真人一死,徐家便徹底亂了。
曾經被金池真人壓得抬不起頭的仇家們,一個個都從暗處跳了出來。
徐家內部也有人吃裡爬外。
一個被仇家收買了的旁系子弟,趁亂打開了護島大陣的一角。
整座玉龍坊市頓時門戶洞開,許多散修、劫修、甚至是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家族修士,都蒙上面目,化身兇徒,衝進徐家燒殺搶掠。
堂堂玉龍徐氏,在玉龍島經營上百年,竟然在一夜之間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