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冷哼一聲,曲起雙腿奮力一蹬,整個人如箭離弦般嗖的一聲彈起,沖向方飛鴻。
他不能再給這老東西拉遠距離的機會了。
二人皆是符師,若都拉開距離,用符籙邊拉扯邊打拉鋸戰,短時間內難分勝負,不知會拖到什麼時候。
遲則生變。
他要充分利用自己近身戰的優勢。
李長安相信,只要貼上去,以他目前的肉身水平,幾拳之內就能分出勝負。
跟李長安想的一樣,看到李長安的動作,方飛鴻果然立即抽身後退,同時反手又向他甩出兩張靈符。
「不能讓他拉開距離!」
李長安側身避過,腳下奔行不停。
兩人都有甲馬神行符加持,理應速度一樣,但李長安憑藉更為強悍的肉身力量,將兩人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
終於,李長安貼到了方飛鴻身前。
「死!」
右拳高舉,全身靈力匯聚於一點,山嶽虛影幾如實質,烈烈拳風將方飛鴻的道袍吹得翻飛不停。
很好!
李長安心中一喜,這一拳若是打實了,莫說是方飛鴻,就是專修肉身的武夫也得筋斷骨折。
就在拳頭即將落下的剎那,方飛鴻身上突然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膜。
那光膜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將李長安的拳頭擋在了半寸之外。
護體罡氣。
這是鍊氣後期修士的標誌。
修為到了鍊氣七層,體內靈力凝練到一定程度,便能在體外形成一層護體罡氣。
這罡氣與法器不同,是修士自身靈力外放所化,防禦力隨修為提升而增強。
李長安只覺拳勁如泥牛入海,被那層光膜化去了大半。
他心中暗叫不好,這次太心急了,之前與相當於鍊氣後期的一階高等妖獸血蛇作戰的經驗讓他忽略了這點。
一時之間竟忘記了鍊氣後期的人類修士是有護體罡氣的
果然,下一瞬那層光膜「啵」地一聲碎裂。
方飛鴻被余勁震得連退數步,雖臉色發白,但並沒有受到重創。
「區區鍊氣中期也敢跟老夫近身搏殺?不自量力!」
方飛鴻獰笑一聲,右手食指一點,指尖凝結出一道赤紅色的光芒,直朝李長安胸口射來。
那火光來得太快,李長安避無可避。
只聽「轟」的一聲,他整個人被炸得向後飛去,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落在地上不動了。
石柱倒塌,激起一陣煙塵。
方飛鴻喘了幾口粗氣,警惕地盯著那裡。
過了好一會兒,不見任何動靜,他試探著向前走了兩步,忽然哈哈大笑:「黃口小兒,讓你在老夫面前囂張!到頭來還不是……人呢?!」
笑聲戛然而止。
煙塵散去後,地上空無一人。
赫然只有幾片燒焦的衣物和一張碎裂的金剛符殘片散落在那裡。
方飛鴻臉上的笑容僵住,他猛地轉身,四下看去。
「李長安!給老子滾出來!」
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海風穿過山石發出的嗚咽低嘯。
「你倒是逃的快,只是不知那小娘子有沒有你這麼快的腿腳。」
四下依舊無聲。
「好!好!好!」
方飛鴻一陣獰笑,邁步便向蘇芸娘躲藏的那處山洞走去。
月光如洗。
海風不知何時吹散了空中的烏雲。
方飛鴻抬頭看去。
今夜的星星倒是格外明亮,他這樣想著。
他大步向前,只覺腳下的路也不那麼漆黑了起來,除了月光與星光,好像還有什麼別的也照在了他身上。
距離那處洞口越來越近了。
突然,方飛鴻停了下來。
「好像哪不對勁。」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他想不出來。
四下望去,還和剛才一樣,十分寂靜,好像這島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一樣。
李長安似乎早已丟下蘇芸娘逃之夭夭了。
方飛鴻想著,向前邁了一步。
豆大的汗珠從頭頂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底端直竄天靈蓋。
方飛鴻突然僵在那裡,死亡帶來的莫大恐懼籠罩了他。
「啊!」
半晌之後,方飛鴻驚恐的尖叫刺破了寂靜的夜空。
他轉身狂奔,跌跌撞撞,逆著山洞的方向倉皇逃竄。
然後,一道光出現了。
那是一道銀藍色的光,從空中落下。
如星光墜地,像是天穹裂開了一道口子。
罡風捲袖叩星芒,指下青鋒接斗光。
任爾八方騰轉去,天樞落處不偏行。
天罡劍訣第一式。
天樞定極。
不偏不倚,不差毫釐。
仿佛不管他往哪裡去,都註定會落在他頭頂一樣。
方飛鴻張口欲呼,卻只發出半聲嗚咽。
劍光自頭頂落下,將他平平分成兩半。
血霧漫天噴灑,地上出現一道筆直如尺的深痕,從方飛鴻方才站立之處一直延伸到十丈之外。
冰蛟劍釘在地上,劍身上還繚繞著幾縷未散的星光。
「呼。」
李長安從崖壁上一處凹穴中翻身躍下,雙腳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他扶著岩壁,臉色白如紙,渾身靈力被這一劍抽的空空如也,眼前一陣陣發黑。
「好險……」李長安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息。
方才被火光擊中的一剎那,他借著金剛符的緩衝,硬扛下了那一擊。
在他飛出去的瞬間,用掉了最後一張甲馬神行符和藏息符,悄無聲息地躲到了崖壁上方。
方飛鴻以為他死了,這才露出了破綻。
「你說得對,確實不自量力。」
李長安看著地上的屍體,低聲道:「可惜,說的不是我。」
洞裡傳來窸窣的響動。
蘇芸娘戰戰兢兢地探出頭來,看到兩個方飛鴻和一地的狼藉,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緩了緩神,才慢慢走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看向李長安的眼神中驚恐與敬畏交加。
「李……李道友……」
李長安有氣無力地指了指散落在各處的屍體,道:「去把那幾個人的儲物袋收過來。」
蘇芸娘連忙點頭,小跑著去把四個儲物袋都撿了過來,雙手捧著遞到李長安面前。
李長安接過,一個一個打開清點。
前兩個鍊氣五層劫修的儲物袋裡沒什麼好東西,幾瓶低階丹藥、兩百多塊下品靈石、兩件下品法器,加起來還不及他畫兩三天符賺得多。
第三個儲物袋是那名鍊氣六層劫修的。
「亂七八糟的,都是些什麼東西……嗯?」
李長安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一個小瓷瓶靜靜躺在角落,瓶身上刻著三個小字。
淨塵丹。
鍊氣中期突破到鍊氣後期破開瓶頸所需的丹藥。
和化障丹一樣,屬於萬寶閣不對外出售的緊俏貨。
不知這劫修是從哪裡搶來一枚,不用想,這肯定是他為了自己突破鍊氣後期做的準備。
「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李長安搖頭失笑,將瓷瓶收下,心情大好:「倒是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