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想都不用想,自己與蘇芸娘的往來雖然不算張揚,但同住一片區域,只要有心去查,並不難挖出來。
方飛鴻那老東西,在自己離開坊市的這段時間裡,只怕已經把自己的人際關係查了個底朝天。
「對了,蘇芸娘身上還有我給的定星符。」
李長安當即凝神感應,過了一會無奈的睜開眼,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回應。
「真在黑岩島?」
黑岩島距此太遠,至少也有百里之遙,已經超出了定星符的方圓十餘里的定位距離,他感應不到任何東西。
「老東西,算計得倒是周全。」李長安在屋中緩緩踱步,細細將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方飛鴻已經知道蘇芸娘和他走得近,也知道他去了徐家。
特意選在他剛回坊市的這一天動手,八成是算準了他心神未定,來不及反應。
人一亂,就容易做出錯誤的判斷。
「方飛宏,鍊氣七層……」李長安喃喃道。
不知這老東西有沒有其他幫手。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耳墜。
不能不去。
蘇芸娘雖與他交情不深,但終究是被他牽連。
當日借靈石的情分,後來張羅化障丹的事,還有其他種種,都是這女人對他的好。
他若置之不理,這道心上的坎,往後怕是難過。
再者,方飛鴻這一手已經算是把路堵死了。
就算他今日不去,明日,後日,方飛鴻還會想別的法子來搞他。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既然方飛鴻已動了殺心,那就只有先下手為強。
李長安打開儲物袋,將家底清點了一遍。
除了冰蛟劍和青木劍,還有這些日子攢下來的大量靈符。
刨去上交給萬寶閣用來換星辰石的那些。
還有甲馬神行符、金剛符、冰錐符、火球符、迷霧符等等各種若干,加上兩道定星符和一張血蛇符。
鍊氣六層的修為。
凝練程度遠超同階的靈力。
玄岳鎮海拳和天罡劍訣。
皮肉筋骨血五重圓滿的肉身。
還有金蟬脫殼秘術。
殺一個人,足夠了。
「乘其不備,擊敵未料。」一切準備妥當,李長安換了身深色短打,推門而出。
從玉龍坊市去黑岩島沒有直達的靈舟。
再加上夜色已深,尋常的渡船早已停航。
李長安出了坊市,直奔南邊的漁村碼頭。
碼頭上泊著幾艘破舊的漁船,一個打著赤膊的老漢正蹲在船舷邊抽菸,煙鍋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陳伯。」李長安遠遠喚了一聲。
那老漢抬頭,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咧嘴笑了:「小安子?真是你?」
這陳伯是李長安原主早年出海打魚謀生時的船老大,對原主多有照顧。
「這麼晚了,你要出海?」
「黑岩島附近。」
李長安道:「方便嗎?」
「黑岩島?大半夜的去那地方做什麼?」
陳伯磕了磕煙鍋,上下打量他:「那片海域最近可不太平,有海獸掀翻客船,還有劫修鬧事,你小子現在……」
他頓了頓,看著李長安明亮的眼神,嘆了口氣:「行吧,上船,老子再送你一程。」
漁船緩緩離岸。
李長安坐在船頭,海風迎面吹來。
陳伯操著舵,嘴裡絮絮叨叨:「小安子,聽說你現在當了符師,出息了?我早就看你不是凡人,當年撈魚的時候,就你眼最准,手最穩。」
「不過話說回來,你在這玉龍坊市待著,終究是小池塘。」
「上個月我拉了幾個外島年輕修士去雲芝島,乖乖,那才叫大地方,比咱們玉龍坊市繁華了幾十倍不止,你這樣的年輕人去了,只怕一輩子都不想回來。」
「那地方才是你們這種人該去的,漲漲眼界。」
「雲芝島……」李長安將這個名字記下。
天地之大,君子當持劍遠遊,等此間事了,就去看看吧。
船行約莫一個多時辰,前方的海面上漸漸顯出一片漆黑的輪廓。
「快到了。」
「就停這吧。」李長安讓陳伯落帆。
此處離島還有兩三里,海面上有薄霧瀰漫,從島上看下來很難發現。
李長安站在船頭,從懷中取出那張定星符的母符,運轉靈力感應了一下。
這會有感應了,符紙微微亮起,其上印記清晰起來,已經能辨認出大致方向了。
在島的東南面。
「陳伯,你就在這裡等我,天亮前我若是沒回來,你便走吧。」李長安對陳伯道了一句,便縱身躍入海中。
他如今的肉身強悍,體力充沛,遠超常人,水性又好,所以打算直接游過去。
靠近島岸後,他是繞著一大片連著礁石緩緩移動,最後選了一處陡峭的石崖下登陸,借著夜色和霧氣的遮掩,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
黑岩島名副其實。
整座島上都是黑褐色的怪石,石質堅硬,常年被海風侵蝕出千奇百怪的形狀。
稀疏的灌木從石縫中長出,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李長安伏在一塊岩石後,再次取出母符感應。
這一次,方位很清晰了,東南方向,距他不到兩里。
他屏住呼吸,向著那個方向摸了過去。
走了約莫半炷香,他看到前方山壁下有個天然的石洞,洞外還生著幾叢枯黃的荊棘,隱蔽性極好,若不是李長安有定星符指引,在黑暗中恐怕很難發現。
洞口只坐著一個修士。
是個瘦小的漢子,感應之下應該有鍊氣五層,此刻正靠在一塊石頭上打盹,懷裡抱著一柄短刀,應該便是方飛鴻找來的劫修。
李長安皺了皺眉,細細感應之下,發現除了這個人外,還有個更加細弱的呼吸聲,幾乎聽不真切,應該就是蘇芸娘。
看來守著一個鍊氣兩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早讓他放鬆了警惕。
李長安屏息凝神,悄然從懷中摸出冰錐符和纏繞符各一張,捏在手裡。
然後又取出那張定星符的母符,想了想,向其中瞬間灌入了大量靈力。
「嗚——」
洞中忽然響起蘇芸娘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
洞口那漢子被蘇芸娘吵醒,很是不耐煩,回頭朝洞裡罵了一句,轉過身子往裡走了兩步。
就是現在!
李長安從暗處暴起,手中兩張靈符同時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