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沒有點燈。
徐岩借著外邊的月光望去,隱約可見床上躺著一個人形,蓋著被子,背對著他們。
正欲細看,只聽「啪」的一聲,李長安已經將窗子合上了。
他立馬轉頭瞪向李長安。
李長安這下是真看明白了。
剛開始乍一瞧還真容易被唬住,但李長安又想到沈青石剛才的擠眉弄眼,再一結合床上那既陌生又熟悉的婀娜側影。
他得出一個結論。
八成是沈青石這孫子不知又從哪搞到一個女紙人打算整蠱他,結果沒想到李長安半夜竟然不在屋內,於是沈青石把紙人放在他床上,打算等李長安回來嚇他一跳。
這孫子還特意給那紙人擺了個側臥的姿勢,借著月光透過窗看,活脫脫一個真人躺在那裡。
誰成想後來徐執事突然查房,鬧這一出,如今也算是弄拙成巧了。
李長安向徐岩行了一禮,道:「徐執事,非是我不讓細看,我姐姐一個婦道人家,又生著病,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實在不宜見客。」
「您若有什麼話,就在門口問,我代為轉達便是。」
誰料徐岩冷哼一聲:「李小友越是這般推三阻四,老夫便越是覺得蹊蹺,若不是做賊心虛,怎會連房門都不敢開?」
「並非不敢開門,我是怕姐姐病中失儀,衝撞了執事。」
李長安橫移一步擋在門前。
徐執事眯起眼:「讓開。」
氣氛劍拔弩張,一旁的沈青石額頭上冷汗直冒。
另外幾個萬寶閣的人也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時候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開了。
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走了出來。
她身量纖細,面色既蒼白又帶著點病態的潮紅,幾縷碎發貼在鬢邊,顯得弱質纖纖。
她扶著門框,感覺站都站不穩,但還是朝徐執事微微行了一禮,聲音極輕:「小女李雲汐,見過大人。」
「方才驚醒,在裡間聽得外面喧譁,恐舍弟魯莽衝撞了大人,這才掙扎著起來,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大人莫怪。」
她一邊說,一邊又掩袖輕咳了兩聲。
徐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又回頭看看同樣面色蒼白的李長安,才轉而掃向屋內。
床尾疊放著幾件衣裳,床鋪凌亂,確實像是臥床剛起。
「之前敲門,為何不應?」徐岩問道。
女子微微垂首:「小女子感了風寒,燒的嚴重,一直昏昏沉沉的,方才讓舍弟去北街買藥後,小女子就昏睡過去,剛才才從夢中驚醒,這之間確實不曾聽見敲門聲,大人勿怪。」
她說到這裡又咳了幾聲,身子一晃,扶住了門框才沒倒下。
徐岩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到底只是懷疑,沒有真憑實據。
如今看來這女子確是那李長安的姐姐無疑了,一個病成這樣的凡人,周圍又這麼多萬寶閣的人看著,他若再強言逼迫,到時候傳出去對徐家的名聲也不好。
「既如此,那打擾了。」
徐岩對李長安拱了拱手:「怪我一時心急,險些冤枉了道友,還請道友恕罪。」
「不過今夜也確實有宵小窺探我徐家演武場,若是李道友和諸位同道什麼發現,還望及時通傳。」
「一定。」李長安和萬寶閣眾人回禮。
等徐執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萬寶閣的眾人也慢慢散去。
只留下李長安和沈青石兩個人一動不動的僵在原地。
「你……你……是……是人是鬼。」沈青石渾身抖若糠篩,指著那自稱是李長安姐姐的女子。
「我……我記得我進長安屋子的時候,你,你不在裡面。」
「你莫不是那紙……呃。」沈青石還欲再說。
李長安只見那女子隔空對著沈青石輕輕一點,沈青石頓時住口,愣在原地,抬頭望天,作痴呆狀。
李長安脊背發涼,看的目瞪口呆,心中剛生出逃跑的念頭,只覺得眼前突然一花。
待到視線再次清晰,他發現三人不知何時都被挪移到了屋中,李長安心中駭然。
這時,沈青石「嗯」的一聲清醒過來。
他晃了晃腦袋,一低頭,就看見李雲汐俏生生站在身前,頓時來了精神。
沈青石上前兩步,堆起一臉笑:姐姐好,在下沈青石,是李兄的好友,平日裡對他照顧有加,姐姐生得真好看,李兄怎麼從沒提起過……」
他說到一半,看向李長安,誰想一回頭正對上李長安面無表情的死魚眼。
沈青石頓時覺得是他對李長安姐姐的態度讓李長安生氣了,於是連忙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我,我先走了。」
沈青石識趣地往門口溜:「李兄,姐姐,你們聊,你們聊。」
他飛快地出了門,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只剩下李長安和那女子。
屋中安靜下來,燭火的光映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
李長安不敢看那女子,目光在地面上亂竄。
這是?
他突然看到地板的縫隙里,一片羽毛靜靜躺在那裡。
羽毛通體火紅,邊緣帶著一點焦黑。
李長安的大腦「嗡」地一下,整個人呆在那裡,連呼吸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你……」
他聲音發澀,怔怔的抬頭看向他這位「姐姐」。
女子坐在他對面,青藍色的眸子眯起來,正笑盈盈的望著他,方才的那副病容已經完全不見了。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歲,生的是面如滿月,色若朝霞,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黛。
眼似點漆,顧盼之間似有無盡風情,便是現在不施半分脂粉,也比李長安現今乃至前世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更美,渾然不似人間人物。
「你可是那鳥兒?」李長安終於問了出來。
那女子輕輕點頭,隨即站起身來,向李長安款款偎了一福,開口道:「公子,我不久前遭遇大劫,被人暗算,修為盡失,神魂散亂,重傷跌落此地,急需借得精純陽氣和木系靈力來修補神魂延緩傷勢,否則便會魂飛魄散。」
「還要多謝公子和那位蘇姑娘當時搭救,沒有讓我死於獵人之手。」
「之後我未曾得到公子應允,便自作主張,借走你陽氣與修為,修補神魂,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予公子一些修行上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