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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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芸娘走在坊市東頭的雜貨街上,左看看右望望。
今天她是來採買修煉資材的。
蘇芸娘每月攢下的靈石不多,扣去吃穿用度,剩下的加起來也只能換些最低等的養氣散。
服用後打坐兩個時辰,也能增加那麼一絲半縷的靈力。
總好過沒有。
雜貨街比不得萬寶閣所在的玉龍坊市主街,賣的都是些散修不知從哪得來的粗淺丹藥,還有一些尋常靈草。
蘇芸娘走著走著,忽然聽到耳邊一聲微弱的鳥啼。
她循聲望去。
是個獵戶的攤子。
角落裡放著一隻竹籠,籠中蜷縮著一隻通體火紅的小鳥,白喙青曈,很是好看。
只是那鳥的尾羽被燒焦了大半,黑乎乎的捲成一團,右邊的爪子也耷拉著,不知被什麼弄折了。
小鳥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吃力的抬起腦袋低低的叫了一聲。
蘇芸娘問客戶:「這鳥怎麼賣?」
獵戶是個粗壯漢子,正蹲在地上處理獸皮,聞言抬起頭:「這隻鳥?」
「今早進山撿的,本想拔毛煮了下酒,小娘子若是要,十塊下品靈石拿去。」
十塊……蘇芸娘沒有說話。
那鳥似通人性,見她猶豫,竟然用翅膀撐著身子顫顫巍巍的往她的地方挪了挪,同時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啾鳴。
獵戶笑道:「這鳥靈性的很,要不是腿瘸了我也不捨得賣。」
蘇芸娘一咬牙,數出十塊靈石扔桌上,然後連竹籠帶鳥一塊抱走了。
走到一半又發了愁。
這鳥傷的不輕,燒焦的尾羽還在其次,若是處理不好那隻斷腿怕是活不了幾日,自己的靈石也打水漂了。
她自己不懂治傷,也不可能再花大錢跑到坊市里請人治,無奈之下只好先回住處。
住在這一片的散修,有在坊市里做雜役的,也有在外島犯了事逃難來的,五行八作什麼人都有。
蘇芸娘挨個敲了四五戶門。
終於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散修聽她說完後告訴她:「李長安李符師以前還沒修行的時候在海上打過魚,也跟過獵隊。」
「他擺弄那些個海鳥走獸很有一套,你可以去問……哎,這女娃忒沒有禮貌。」望著蘇芸娘快步離開的背影,老頭憤憤道。
李長安剛從萬寶閣回來,走到屋前正推門欲進。
「李道友留步!」
李長安轉過身來,看到蘇芸娘抱著個竹籠一路小跑過來。
「有事?」
蘇芸娘拍了拍籠子,把大致經過說了一遍,完了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傷我……我不太會弄,聽說李道友有經驗,想請你幫幫忙。」
李長安往籠子裡仔細看了幾眼。
「進去說。」
蘇芸娘進了屋子。
李長安在外邊折了幾根細樹枝,然後進屋問蘇芸娘要了一塊乾淨的舊布。
他把小鳥握在手裡,用蘸了水的手指把燒焦的羽毛一根根理開,漏出下面新生的絨羽。
再順著羽毛根部的方向把燒焦的部分一點點剝掉。
李長安根據他前世養鳥的時候不小心用放大鏡把鳥毛點著的經歷來簡單判斷了一下:
「還行,羽根沒傷著,過些日子應該就長出來了。」
蘇芸娘坐在一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李長安,晃著腦袋不知道想些什麼。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李長安的俊朗側臉上。
「李道友平日裡畫符修煉那麼忙,沒想到對這些小東西也這般耐心。」蘇芸娘聲音軟綿綿的。
李長安頭也不抬道:「上輩子學的。」
蘇芸娘撲哧一笑:「年紀輕輕的,說什麼上輩子。」
「我看李道友也就二十左右,怎麼語氣跟那過了幾十上百年的老人似的。」
嗯,前世加上現在,還真有四十好幾,如果再算上陳金水那將近兩百年記憶,確實算的上是老怪物了,李長安心中暗道。
陳金水……等等!我好像忘了什麼。
得找時間過去看看了。
話又說回來,築基真人閉關個十天半個月應該也不會讓人生疑。
「修道之人,百歲不過一瞬。」李長安隨口感嘆道。
蘇芸娘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有意無意的搭上李長安的袖口,壓低聲音:「那道友看妾身呢。」
她的手指輕輕在李長安小臂上點了點:「妾身年歲不大,於這修行路上也走了十餘年了,道友如今飛黃騰達了,可莫要忘了咱們這鄰里情分。」
李長安手中的動作沒有停頓,淡淡道:「蘇道友這手倒是金貴,只可惜按的位置不對,我這裡皮糙肉厚怕硌著道友的手。」
蘇芸娘被說得臉一紅,訕訕的收回了手,啐道:「李符師好不解風情,妾身真心實意,倒被你說的像是別有用心似的。」
李長安把小鳥的斷腿仔細對齊,然後用兩條細樹枝夾住,最後用幾味靈草混在一起搗碎了加上點水抹在舊布條上一圈一圈的纏緊。
「蘇道友的心意,在下心領了。」
系好最後一個結,李長安嘴角一彎:「這鳥兒受傷不輕,若是你真對我有意,不妨熬些米糊給它,這便算是回報了。」
蘇芸娘忍不住笑出聲來:「沒想到李道友平日裡這麼嚴肅一個人竟也會打趣兒。」
她正了正身子,不再做小動作,到一旁給李長安打下手。
過了一會。
李長安突然問道:「這鳥後續怎麼辦,養在你家了?」
「妾身那裡地方太小不大方便,不如就先暫時養在道友這裡。」
蘇芸娘一早就想好了說辭:「反正也是你治的傷,方便照顧。」
李長安看她一眼,蘇芸娘有些心虛的低了低頭。
這下看懂了。
蘇芸娘這是想借著鳥的名義多過來走動,順便把兩人的關係再拉進些。
這女人功利歸功利,卻也不失可愛。
「可以。」
李長安把小鳥放回竹籠,又分出一個茶杯倒了些清水也放進去,道:
「不過事先說好,我平日裡忙,只管換藥,你要是來看它,順便帶些吃食。」
「好的!」蘇芸娘歡喜應下。
等她走後,李長安盤膝坐在床榻上。
小鳥蜷在籠中,青色的眼瞳透過竹篾的縫隙好奇的打量他。
「好生養著,別死我這了。」
他看了眼鳥,念叨一句,隨後閉上雙眼。
識海。
輪迴令。
……
睜開眼睛。
李長安起身活動了一下這具對他而言強大又衰老的身軀。
陳金水的傷勢感覺比上次好了點。
「修到五層的金蟬木虛功竟能在不主動催動的情況下自主修復體內傷勢。」
李長安一點點消化著知識。
「金蟬木虛功每進一層就會在識海中多一隻金蟬。」
「金蟬有【脫殼】之能,能替自己擋下一次致命攻擊。」
這竟然還是個被動技能。
「在行功至第八到第九個周天時,如果感到經脈中的靈力轉動有明顯的阻塞感,是突破至下一層的前兆。」
原來如此。
「我馬上也要第二層了。」
想到快要擁有【脫殼】這種神乎其技的保命手段,李長安心頭一陣火熱。
「一會再看吧,先把陳家的正事辦了。」
李長安坐到屋內正中的太師椅上,抬手向前虛虛一按,恐怖的靈壓以他為中心釋放開來。
一股勁風「呼」的一聲吹開大門,穿堂而出。
守在院外的族中弟子猛的一驚,接著感應到院中深處的靈壓,這才反應過來是老祖宗出關了。
「去把陳立仁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