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在坊市的邊緣地帶。
在這居住的多是些上了年紀的散修,平時安靜得很。
夕陽將青石板路染成暗金色。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刻鐘,然後拐進一條窄巷又走了一會停在一扇斑駁的木門前。
「篤篤篤」蘇芸娘上前叩門。
過了一會,門開一條縫,從裡面探出半個腦袋,是個頭花白的老婦人。
「老人家,我們是來……」蘇芸娘低聲說了幾句。
老婦人打量了李長安一眼,這才打開大門讓他們進去。
進入院中,李長安四下一掃。
院子不大,牆角堆著些柴火和乾癟的靈草。
正中的藤椅上坐著一個削瘦的老者,臉上一條條皺紋溝壑縱橫。
那老者原本正閉著眼養神,聽到腳步聲才慢慢睜開,先是掃了一眼蘇芸娘,隨後看向李長安。
趙元山的聲音沙啞低沉:「鍊氣三層。」
「你也來買化障丹?」
李長安抱拳行了一禮:「正是。」
趙元山眯著眼睛:「拿得出什麼?」
李長安沒有回話,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符一張一張的擺在院中石桌上。
「在下手中頗有些靈符,前輩若是不嫌棄,可以看看。」
趙元山的目光在靈符上一掃,原本半闔的眼睛陡然睜大。
他在這坊市里修行九十多年,年輕富裕時,也曾買過用過不少靈符。
但像眼前這些品質如此上等、靈力如此飽滿的一階靈符已經很多年沒在散修手手中見過了。
趙元山低頭看看桌上的符籙又抬眼看看李長安。
如此年輕,大量的上品符籙,又是練氣三層……
老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呼吸急促起來:「聽聞萬寶閣近日裡新添了一位客卿符師,很是了得,與你差不多年紀,小友可認識?」
「確是在下。」李長安道。
趙元山的手猛的一顫。
萬寶閣客卿這個名頭在散修中的分量他是清楚的。
他點點頭,將靈符放回石桌。
趙元山喉嚨動了動,顯然有些心動,但眼中還有一點猶豫。
蘇芸娘適時開口:「趙道友,李符師這些靈符可都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的好貨。」
「您那孫子沒有靈根,普通的靈兵法器也也無法催動,那等能自動護主的至寶怕是連築基真人也會眼紅,哪輪得到我們這些下修。」
「況且您也知道,像是甲馬符、藏息符和金剛符這類非進攻型的一階符籙,無需靈力注入也可使用。」
蘇芸娘邊說邊邊從桌上拿起一張金剛符,回頭向李長安眼神示意,見李長安點頭同意後,一把捏碎了那張金剛符。
「前輩,得罪了!」說罷,蘇芸娘裙擺翻飛,舉起手跨前一步就往趙元山頭頂豎劈下去。
趙元山吃了一驚,連忙抬手去格。
同時下沉身軀側過身子竟也前頂一步,一掌印在蘇芸娘腹部,靈力陡然爆發。
打的蘇芸娘「噔噔噔」連退五六步,煙塵瀰漫。
「小友這是做甚?」趙元山喝問道。
剛剛事出突然,雖然沒用全力,但是練氣五層的攻擊也非同小可,那女娃怕是。
「前輩好身手。」塵土散去,只見蘇芸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笑盈盈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趙元山大吃一驚,凝神看去,發現剛才自己擊中蘇芸娘的部位外出現一圈土黃色的鱗甲,鱗片像海浪一樣來回波動,片刻後漸漸停止。
鱗甲隱去不見,蘇芸娘毫髮無傷,看來自己那一掌之力被這金剛符盡數吸收了。
「這……這……」趙元山果然動容。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打開後,裡面用錦帕裹著一枚乳白色的丹藥。
趙元山將木盒推給他:「你這些靈符我全要了,化障丹你拿去吧。」
李長安靈識一掃,確認無誤,將木盒收了起來。
交易完成。
離開小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蘇芸娘走在前面,腳步輕快,似乎比李長安還要高興:「恭喜道友,現如今化障丹到手,鍊氣中期指日可待。」
李長安腳步不停,聲音從後面傳來:「這次多虧了你,這份人情李某記下了。」
蘇芸娘回頭看他一眼,笑得眉眼彎彎:「道友送給我的定星符可比妾身這點跑腿的分量重多啦。」
李長安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回到住處後,他關好門窗,盤膝坐在床榻上。
李長安閉上眼,運轉《金蟬木虛功》:「先把狀態調整到巔峰。」
屋外夜色深沉,高空偶爾有幾道遁光劃破夜空。
李長安的呼吸越來越沉,耳邊隱隱傳來浪濤拍岸的聲響,體內的靈力奔涌不息。
三層到四層,是鍊氣初期通往中期的門檻。
這道門檻,蘇芸娘苦修十餘年至今未摸到。
而方飛鴻花了六年才跨過去。
而現在,坎就在眼前。
子時,月色如水。
李長安經脈中的靈力平靜而又飽滿。
他吐出一口氣,睜開眼。
一池春水,只等風來。
「開始吧!」他深吸一口氣,將丹藥吞下。
狂暴的藥力瞬間從胸口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滾燙的靈氣在經脈中奔涌咆哮。
「哼。」李長安悶哼一聲,額頭瞬間青筋暴起,一瞬間冷汗密布。
他不敢怠慢,連忙緊守心神。
同時全力運轉《金蟬木虛功》,引導那股狂暴的藥力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流轉,讓其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
丹田內的靈力漩渦瘋狂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除了房內,甚至屋外的靈氣都被李長安引動,從開窗戶與門的縫隙不斷湧入。
屋內外的靈壓差導致門窗也嘩啦啦不停作響。
突然,李長安體內的靈力漩渦猛地一漲一縮,轟然一聲,如破堤之水猛的沖開了那道屏障。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從丹田傳遍全身。
李長安握了握拳,感覺到經脈中的靈力比之前暴漲了數倍。
他並指為劍,輕輕一勾,放在床底的青元劍「唰」的一下飛了出來,懸空立在李長安的面前。
李長安喃喃道:「以氣御劍。」
以氣御劍,以氣御物。
這是練氣中期區別於練氣初期的一個重要特徵。
李長安劃了劃手,青元劍則跟著他的手在房間裡亂飛。
「鍊氣四層,成了。」李長安渾身一震,仰天長笑,聲音中帶著十足的暢快與豪邁。
「是該找合適的門劍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