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意識,李長安慢慢睜開眼睛。
「目前看來,意識回歸本尊后,我的輪迴身那邊似乎是完全沉寂的,反之應該也一樣。」
不能同時行動……
「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將桌上那十張報廢的靈紙一張張攤開,仔細比對每一處失敗的筆畫。
准三階符師一百六十餘年所下苦功盡在心頭。
可記憶終究是記憶。
知道怎麼做是一回事,親手做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一個閱片無數的人第一次上戰場,刀還沒拔出來,腿已經軟了。
「靈力掌控還差得遠。」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
沒有蘸妖血,單純凝聚了靈力,重複著記憶中的動作。
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處筆鋒轉折時手腕的扭動與筆尖的停頓,都爭取要和記憶中陳金水畫符時的感覺完全一致。
疾。
這個字是甲馬神行符的核心,無論是本身的功用還是動筆的訣竅。
符文如奔馬踏雲,起筆要輕,如馬蹄點地。
運筆要疾,如電掣風馳。
收筆要快,如崖前勒馬。
最為關鍵的一筆在符文的收尾之處。
需要將靈力凝聚到極點然後驟然釋放。
就像馬匹繃緊肌肉的飛身一躍。
李長安昨日就是栽在這一筆上,收靈力的時機晚了半息,放的又太急。
「咕……咕嚕……」
李長安低下頭看了看不爭氣的肚子,從懷中摸出僅剩的一枚辟穀丹吞下。
「此事不可太急切,慢慢來吧。」
丹藥入口即化,微弱的暖流湧入腹中勉強壓下了飢餓。
天光微亮,屋外開始逐漸有散修們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零星的說話聲了。
隔壁蘇芸娘打開房門好像又在與人說些什麼定金的事情。
李長安收回心思盤膝坐在床榻上,開始運轉《金蟬木虛功》。
靈力如同細絲,從四面八方而來湧入李長安的丹田,再由丹田而出,循著功法軌跡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木系靈力本就以生機綿長見長,《金蟬木虛功》這門玄階功法更是能將這一特性發揮到極致。
功法運轉九個周天后李長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眼中清光一閃而逝。
「靈識回到巔峰狀態了。」
他又伸出手簡單感應一下,驚喜道:「短短一個時辰,靈力竟又渾厚了一分,不愧是築基真人的家傳絕學。」
「按照如今的進度,達到練氣三層圓滿怕是用不了一月那麼久了。」
李長安摸了摸下巴。
在功法運行到第八個周天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的阻塞之感,在第九個周天的時候這種感覺會逐漸加重,直到結束行功才會消失。
《金蟬木虛功》共九層,按照陳金水的記憶來說,每每在突破到下一層之前都會有這種感覺。
不知到了第二層後功法又會發生什麼新奇變化。
「再來!」
李長安再想這許多,一把抄起符筆。
筆尖蘸上妖血,殷紅的血珠懸在毫尖,將落未落。
李長安眼中一幕幕的閃過陳金水畫符時的畫面。
那老人坐在靜室之中,心如止水,氣隨心動手腕一抖便是筆走龍蛇。
落筆!
筆尖與靈力齊動,畫到快要接近一半的時候,靈紙上的符文亮起微光,那是靈力與妖血完美融合的徵兆。
「能成?」
李長安心頭一喜,手上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繪製靈符最忌中途分心,陳金水的記憶中見過太多因為一時激動而功虧一簣的例子。
第七筆,第八筆,第九筆。每一筆都嚴格按照腦海中的軌跡,不敢多一分,不敢少一毫。
要來了!
將到盡時,李長安手腕微斜,筆尖在靈紙上一沉一提,靈力在這一刻凝聚到極致,然後驟然釋放。
整張靈紙猛然一震,殷紅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光華流轉了三個呼吸,然後緩緩內斂。
陳舊的木桌上,一枚完整的甲馬神行符靜靜躺著,朱紅色的符文線條如馬蹄印記,隱隱透著一股輕盈之意。
「成了,成了。」
李長安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盯著那張靈符看了許久,嘴角慢慢咧開。
「噫!我成了,哈哈哈哈!」
「唔,臭小子,你成什麼了?」
隔壁傳來蘇芸娘惱怒的低哼。
「什麼毛病一驚一乍的,嚇得老子都……」
又傳來一個男人的抱怨。
「咳咳,小事小事,二位道友繼續。」
李長安一時激動忘記了自己還在這隔音不那麼好的小破木屋裡。
「李道友可是攢夠靈石了?」蘇芸娘慵懶的道。
「儘快。」
隔了一陣聽那邊再沒動靜後,李長安又暗暗樂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靈符捏起來,拿在掌心端詳。
這將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修仙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是通向更高境界的第一塊墊腳石。
「原來如此。」
他回想起剛才的感覺。
陳金水的記憶雖給了他方向,但直到畫出靈符的那一刻,他才終於融會貫通。
就像前世學游泳一樣,在岸上把動作記得再熟,下了水還是會嗆幾口。
只有真正在水裡撲騰過,身體才會記住那種感覺。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後面的路就通了。
他按捺住繼續畫符的衝動,閉目調息,將剛才成功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手腕的弧度、靈力的流速、筆尖的阻力,盡熟於心。
休息片刻後,他又嘗試了三次。
第一次失敗在第五筆,第二次成功,第三次又失敗。
成功率三成三。
……
下午,四次嘗試,成功兩次。
成功率五成。
……
晚上,五次嘗試,成功三次。
失敗的兩次都是低級失誤,是連續畫符後精神疲憊靈識枯竭導致的走神。
……
第二天。
李長安看著桌上整齊地碼放的十張甲馬神行符,心中盤算開來。
一般一張甲馬神行符的市價大約在七十到九十塊下品靈石之間,十張就是八百多塊。
而他消耗的材料成本,也不過兩百多塊靈石。
這還是因為他的成功率只在六成左右的緣故,若能達到方符師那種八成以上的成功率,利潤還要翻倍。
現在的他,已經有了和萬寶閣談條件的資本。
散修符師的日子並不好過,方符師雖然能畫符,卻因為沒有靠山,處處受制。
採買材料要被商鋪盤剝一層,出售靈符又要被壓價,遇上修為高的修士上門求符,稍有不如意就是一場禍事。
方符師的選擇是依靠玉龍坊市龐大的散修市場,在徐家、萬寶閣等魚龍混雜的各方勢力之間遊走,同時收個學徒當牛馬使喚,摳摳搜搜攢靈石。
李長安不想走這條路。
他要去萬寶閣,作為一名符師走進去。
萬寶閣在蒼月海域的每個島嶼上的坊市都有分號,相傳背靠紫府修士,底蘊深不可測。
若能夠加入其中,不但能以優惠價採購材料,每月還能領取修煉所需的丹藥供奉。
對散修而言,這幾乎是一步登天。
當然,萬寶閣也不是開善堂的。
除了內部特招的弟子外,想成為額外歸化的客卿門檻極高,要麼修為在練氣圓滿及以上,要麼有獨當一面的修仙百藝,後者還有一定的年齡限制。
像李長安這樣鍊氣三層的窮苦散修,正常情況下連門檻都摸不到。
但一個能穩定繪製靈符的符師,那就不一樣了。
他將十張靈符揣入懷中,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