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蛋羹，表面平滑如鏡，蛋香混合著豬油的氣息瀰漫在餐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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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楓舀起一大勺塞進嘴裡，燙得嘶了一聲，卻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糊糊地咽下去，又舀起第二勺。
她的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咀嚼的樣子像一隻儲糧的倉鼠。
傅妄川端著水杯坐在對面，嘴角的弧度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
「慢點，吃太快消化不好。」
文楓頭也不抬，手裡攪動著碗裡的蛋羹，嘴上含糊不清地回答。
「答應了粉絲今天要更新視頻的。」
「粉絲比我重要？」
他挑起一邊眉梢，語氣里是三分委屈七分玩笑。
文楓終於抬起頭來，煞有其事地重重點了兩下。
「當然！粉絲會跑，你又離不開我。」
傅妄川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一秒，然後失聲笑了出來。
「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無賴？」
文楓放下勺子，歪著頭看他。
餐廳的暖光從吊燈上灑下來，在她眼睛裡點出兩顆細碎的光斑。
她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認真地看著他。
「那你會跑嗎？」
餐廳里短暫的安靜了一瞬間。
傅妄川放下水杯，兩隻手肘交疊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會帶你和妞妞一起跑。」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漏了什麼，又補了一句。
「當然，布丁也得跟上。」
文楓彎起眼睛笑了。
她挖了一勺蛋羹送進嘴裡，蛋羹在舌尖上融化，柔滑溫潤，帶著一種熟悉的、來自很久以前的味道。
「我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吃蛋羹。你這煮的比孤兒院的好吃。」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朦朧。
傅妄川端著水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她低頭吃蛋羹的側臉上，睫毛微微下垂遮住了眼底的思緒。
這幾天陸家那邊一直在打聽文楓的身世，陸飛旁敲側擊地問過幾次，陸母也通過不同的渠道搜集著關於她的信息。
事情正在往一個他預想過的方向發展，但他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開口。
「你有沒有想過找父母？」
他試探著問。
文楓的勺子停了一下，在碗邊輕輕磕了磕，將黏在上面的蛋液抖落。
她的神情倒沒有太多的波動，像是在思考一個已經擱置了很久的念頭。
「這麼多年了，估計不好找了吧。當然，如果是有緣分，找到了，我也不會排斥。」
她說完這句話，偏頭看了傅妄川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敏銳。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傅妄川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放下水杯時杯底在桌上碰出一聲輕響。「隨口問問。」
文楓歪著頭看了他兩秒，嘴角彎了一下。
她忽然放下碗，挪了挪椅子，往傅妄川身邊靠過來。
手臂幾乎貼上了他的手臂，肩膀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氣飄進他的呼吸里。
「不過呢。我現在是傅太太了。可能會有有心之人想利用我。」
她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她湊近了一點，聲音壓低，眼睛裡帶著一種通透的明亮。
「放心，我拎得清。」
傅妄川看著她這副認真的模樣，伸手捏住了她一邊的臉頰。
指腹下是她軟軟的肉，捏起來比布丁還Q彈。
「你這麼可愛，一定會有很多人愛你。」
文楓彎起嘴角，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當然！」
兩天後，傅妄川的辦公室。
「我太太的育兒號，你看下。」
傅妄川將手機里播放的視頻放到陸飛面前，屏幕上是文楓的育兒運營號主頁。
陸飛一邊看，一邊手指在屏幕上順著數據往下劃拉。
頭像是一張文楓抱著妞妞的側臉照，暖色調的濾鏡下母女二人對著鏡頭笑。
粉絲量不算大，但評論區的互動很活躍，每一條視頻下都是幾百條留言在討論育兒心得。
他翻了五六個視頻，又點進後台數據看了各項轉化率，最後退出來將手機擱在茶几上。
他的手指在手機殼上輕輕叩了叩。
「形象很好。親和力夠，專業程度也不錯。有一定的粉絲基礎。就是缺少一些運營思維上還有專業畫面的布置。你是想要，我來幫你太太運營？」
傅妄川微微點了點頭。
「你是新媒體運營的專家，你公司有全國頂級的運營團隊。我只信賴你。」
陸飛靠在沙發背上，抬起一根手指揉了揉太陽穴，臉上的表情透著一股哭笑不得。
「不是，我公司哪個項目不是十億起步，你讓我幫一個人號運營？」
他覺得這句話應該足以讓對方明白這個請求有多麼荒誕，但傅妄川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
「我認為我太太值得。當然，你有什麼條件，可以儘管提。」
陸飛放下揉太陽穴的手，抬眼看向傅妄川，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試探。
「你知道我接這種小項目，傳出去同行得笑我三個月。」
傅妄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所以我說了，有條件你提。」
陸飛被他這種坦蕩堵得頓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忽然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什麼都肯為她做。」傅妄川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說，你繼續說。
陸飛站了起來。
他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走到落地窗前，透過玻璃望著腳下的城市。
高樓大廈在秋天的薄霧中層層疊疊地鋪開，像一片灰色的森林。
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
他看傅妄川的眼神起了變化。
不再是那種兄弟之間半開玩笑的隨意，而是一種認真的、鄭重的、屬於陸家長子的審視。
「我可以接。」
他邁開步子走回沙發前，但沒有坐下，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
「但有個條件。」
傅妄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儘管開口。
「讓你太太配合我父母，做親子鑑定。」
窗外的雲層在這一刻遮住了太陽。
辦公室里的光線驟然暗了一度，將兩個人的輪廓都塗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陰影。
傅妄川的表情在光影變化間紋絲不動，只有擱在辦公桌邊緣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親子鑑定。
看來陸家不止是在打聽文楓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