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的目光落在那枚胎記上，他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深邃的瞳孔微微收縮。
傅妄川傾身靠近想看個仔細。
「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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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突然傳來傭人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靜謐。
傅妄川肩膀微微一頓。
緊接著是兩聲清脆的叩門聲，節奏輕快。
「太太！狗已經洗好了！」
「狗？」
傅妄川回過頭，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結。
文楓趁他分神的空隙，手忙腳亂地將睡衣領口攏緊，往旁邊挪了挪。
耳根燒得發燙，連帶著臉頰也染上一層薄紅。
她不敢直視傅妄川的臉，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指尖，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
「是我帶回來的。」
傅妄川沒有追問下去，只是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站直了身體。
客廳里的水晶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文楓坐在妞妞的搖籃邊，指尖輕柔地撥弄著女兒粉嫩的小臉蛋。
妞妞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咿咿呀呀地對著媽媽笑，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揮舞，想要抓住媽媽的手指。
搖籃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隨著文楓的輕推緩緩晃動。
客廳中央的紅木方桌上，一隻巴掌大的小奶狗正縮在那裡。
灰白色的絨毛蓬鬆柔軟，像一團會呼吸的棉花糖。
兩隻耳朵耷拉著，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面前的陌生人類。
傅妄川蹲下身，保持著與小狗平視的高度。
他端詳著這隻毛茸茸的小東西，臉上寫滿了審視。
「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小奶狗？不是陸飛說的約會的對象？」
文楓愣了一下，迷茫地眨了眨眼。
「什麼約會對象！這是曉曉帶給我的，可愛吧！」
傅妄川盯著那團灰白色的毛球看了三秒，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字。
「丑！」
文楓的笑意僵在嘴角，眼底掠過一絲失望。
她原本以為傅妄川會喜歡這個小傢伙的，畢竟奶奶說過他小時候養過狗。她輕聲說道。
「你不喜歡啊？我以為你會想再養一隻狗狗！」
「再養？」
傅妄川側過頭，眼神里浮現出深深的困惑。
文楓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是自言自語。
「奶奶說你小時候養過一隻狗狗！」
空氣安靜了一瞬。
傅妄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隻小奶狗身上，但視線卻仿佛穿透了它，看到了很遠很遠的過去。
長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那年傅妄川7歲，老宅的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間灑下斑駁的金色光點。
小傅妄川穿著熨燙筆挺的小襯衫，領口繫著一枚精緻的領結。
他跑得飛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狗狗！我考了全優！我可以跟你玩了！」
他的小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那是考試之前母親答應他的獎賞，只要全部科目拿到優秀，就可以和狗狗玩耍一整天。
他跑到院子角落裡那間精緻的木質狗屋前，彎腰往裡張望，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狗屋裡面空空蕩蕩。
只有一條黑色的皮質狗鏈隨意地扔在地上，旁邊翻倒著一隻不鏽鋼狗盆，盆底還殘留著一小攤凝固的狗糧糊糊。
他整個人如墜冰窟，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手腳發涼。
「我的狗呢？」
沒有人回答他。
遠處傳來一聲狗叫，男孩猛地轉過身，看見院子的大門敞開著，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兩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傭人正合力拽著一條狗往車廂里拖。
「我的狗！」
小傅妄川嘶聲大喊，撒腿就往前沖。
一雙手從身後牢牢鉗住了他的肩膀。
他掙扎著回頭，看見母親那張精緻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尊瓷器。
「媽媽！把狗狗還給我！」
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滾落，打濕了襯衫的領口。
傅母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你是傅家的少爺，你的專注力不應該浪費在這種無用的東西上！」
那隻手掰過他的肩膀，強迫他轉身走回屋內。
身後的車門砰地關上，引擎聲轟鳴著遠去。
小傅妄川一步三回頭，眼睜睜看著那輛白色麵包車消失在院門外的樹蔭暗影里，帶走了他童年裡唯一真正快樂的東西。
那之後，他再也沒有養過任何寵物。
傅妄川從記憶中抽身回來，發現自己的手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伸向了那隻小奶狗。
指尖離那蓬鬆的絨毛只差不到一寸。
文楓在這時恰好將小狗抱了起來，貼在心口，語氣故意帶上了幾分賭氣的意味。
「你不喜歡，那我就抱走了！」
她作勢轉身要走。
傅妄川的手在半空中落了空，隨即迅速反應過來，伸手從她懷裡將小奶狗奪了過去。
動作敏捷乾脆，小狗在他寬大的掌心裡縮成一團，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我又沒說不喜歡！」
他垂著眼帘逗弄小狗，嘴角浮現出一絲不經意的笑意，聲音里藏著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軟。
他用食指輕輕揉著小狗的腦門，拇指摩挲著那一小片柔軟的絨毛。
小奶狗漸漸放鬆下來，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
傅妄川的眼角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抬起頭看了文楓一眼。
「取名字了嗎？」
文楓看著他逗弄小狗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冷峻疏離的男人身上多了一層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的眉眼也跟著舒展開來，嘴角揚起淺淺的笑。
「叫它布丁好嗎？」
「布丁！布丁！」
傅妄川的目光又落回懷裡的毛球上，用低沉的嗓音輕聲喚了兩遍。
小狗歪著腦袋，耳朵一抖一抖地，像是在努力辨認自己的新名字。
他再次抬眸看向文楓。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像是深冬結了厚厚冰層的湖面，在初春暖陽的照耀下裂開第一道縫隙。
「謝謝你！」
客廳里，搖籃中的妞妞發出咯咯的笑聲，布丁在傅妄川的掌心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尾巴笨拙地搖了搖。
文楓看著眼前這一幕，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她彎下腰，和傅妄川一起逗弄著布丁，兩個人的額頭幾乎要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