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園別墅的餐廳里，午飯的香氣瀰漫著。
傅老太、文楓和傅妄川圍坐在餐桌旁，菜餚擺滿了一桌，從清蒸鱸魚到紅燒排骨，從白灼蝦到鵪鶉蛋湯，每一道都是傅老太特意吩咐廚房準備的。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瓷器餐具上反射出溫潤的光澤。
文楓坐在傅妄川對面，筷子夾著菜卻很少送進嘴裡，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飄。
他今天回來了，看起來和往常一樣，表情淡漠，動作從容，只是眉心那道褶痕比平時深了一點。
他去見了那晚的人了嗎？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這些問題像一團棉花堵在她胸口，讓她食不知味。
傅老太卻完全沒有察覺這層暗涌，她興高采烈地看著這一桌人，語氣帶著慈愛。
「阿妄啊！怎麼顧著吃，不給小楓夾菜啊！」
文楓連忙擺手。
「不用！」
但傅妄川已經將一份鵪鶉蛋湯遞到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千次。「這鵪鶉蛋湯還不錯。你嘗嘗。」
文楓看著面前那碗鵪鶉蛋湯，心裡忽然翻了個荒唐的念頭。
這是讓我裝鵪鶉，早點滾蛋的意思嗎？我們簽訂了一年的協議，這是要提前違約嗎？
她抬頭看向傅妄川，想從他臉上讀出什麼。
傅妄川注意到她的目光，疑惑地問。
「怎麼了？你不喜歡？」
文楓擠出一個笑容，點頭。
「喜歡！來，你也多吃點！」
她拿起筷子，給傅妄川夾了一隻螃蟹，語氣熱情得像是怕冷場。
「螃蟹不錯！多吃點！」
傅妄川接過螃蟹，開始剝殼。
他的手指修長而利落，蟹殼在他的指尖下被一片片拆開，動作乾淨得沒有一絲浪費。
剝完之後，他拿紙巾擦了擦手，將剝好的螃蟹肉整整齊齊地放在文楓面前的碟子裡。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吃吧。」
文楓看著面前那碟剝好的螃蟹肉，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做，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峻疏離的男人，會不動聲色地替她把螃蟹剝好。
某種柔軟的情緒從心底升起來，像是被溫水慢慢浸透。
傅老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好好，我吃飽了，我去看看妞妞！你們慢慢吃！」
她站起來，步履輕快地往嬰兒房走去，背影里透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滿足感。
傅老太離開後，餐桌上的空氣忽然變得安靜了。
文楓開始拼命地往嘴裡塞飯，筷子敲著碗邊的頻率越來越快。
傅妄川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詫異地問。
「這麼急？」
文楓放下筷子。
「我還有事！我朋友叫我出去一趟！」
她放下碗筷，快步往門口走，幾乎是逃跑的速度。
傅妄川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但沒有追上去。
傅妄川看著面前的螃蟹殼還留著，碟子裡的螃蟹肉已經被文楓吃掉了一部分。
他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跑得太快了，像是他面前的餐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危險區域。
他想起了剛才遞給她鵪鶉蛋湯時她那一瞬間的表情，先是愣住，然後是一閃而過的慌張，最後才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她在想什麼？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想解釋，想告訴她陸瑤的事他根本不信，想告訴她協議里那條條款他已經改了。
但她跑得太快了，快到他連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
他嘆了口氣，端起自己面前的湯碗喝了一口，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是牛鞭湯，是普通的老鴨湯，但味道寡淡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文楓邊走邊拍自己的胸口，那顆心跳得太快了，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碟剝好的螃蟹肉。
他是不是馬上開口就要叫我走了？我還沒準備好！不行！得再等等！
至少等到她把想做的事做完。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鄭曉曉的微信彈了出來。
「小楓！小奶狗準備好了！快過來吧！」
文楓看到消息，腳步更快了。
她走出黎園別墅的大門，外面的陽光一下子撲面而來，帶著午後特有的那種熱度和慵懶。
她深吸一口氣，讓那股慌張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然後上車出發。
文楓這一邊往咖啡廳趕，一邊在車上回想剛才的午餐。
那碟剝好的螃蟹肉在她腦海里反覆出現，每一片蟹肉都像是他無聲的關心，卻又像是一份提前發放的遣散費。
她越想越糾結，越糾結越慌張，最後只能用力拍了兩下胸口，告訴自己冷靜。
至少，在她離開之前，有一件事她一定要做完。
她想送傅妄川一隻狗，彌補他小時候失去的那份陪伴。
哪怕她以後不在了，這隻狗還能陪著他。
咖啡廳的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面寫著幾個手寫體的字。
推開門進去，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迎面而來，混合著烘焙蛋糕的甜味。文楓走進咖啡廳，目光掃了一圈，看到了坐在角落桌前的鄭輝。
鄭輝是鄭曉曉的弟弟，二十一歲，還在上大學，穿著一件衛衣和牛仔褲，整個人透著一種年輕男生特有的爽朗和活力。
他朝文楓揮手，笑容燦爛得像午後的陽光。
文楓微笑著朝他走去，腳步輕快。
可剛走到桌前，腳下忽然絆了一下，身體往前傾，鄭輝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不遠處，一個坐在咖啡廳另一角的年輕男人正端著咖啡杯，看到了這一幕，表情從平靜變為驚訝。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文楓身上，嘴裡喃喃了一句。
「這不是妄川太太嗎？」
那是陸飛，傅妄川的哥們，陸家大少爺。
他看著文楓和一個年輕男生挨得很近的畫面，眉頭微微皺起，不知道在想什麼。
咖啡廳里的氛圍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