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妄川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尷尬。
他握著文楓手腕的手指微微鬆開,又收緊,像是內心在經歷某種劇烈的撕扯。
文楓看著他那張忽然變得複雜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期待慢慢沉下去。
她輕輕推開他的手,動作克制而禮貌,像是兩個沒有太多關係的人之間該有的分寸。
她擠出一點笑容,嘴角彎起的弧度雖然完整,眼睛裡卻沒有光。
「你先去忙吧。」
傅妄川看著她那張努力維持平靜的臉,胸口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鈍痛。
他開口,語氣鄭重。
「我回來再和你解釋。」
他和林凱往外走,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文楓站在花園裡,看著他消失在石徑盡頭。
妞妞在搖籃里發出一聲細軟的咿呀聲,像是在呼喚媽媽,但文楓沒有動。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傅妄川離開的方向,陽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落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我們本來就是假結婚,他找到真愛,我應該高興。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可胸口那股鈍痛怎麼也壓不下去,像是某種無法控制的情緒在身體裡生根發芽,野蠻生長。
她捂著胸口,低聲說了一句。
「你怎麼過了幾天好日子,就變矯情了。」
傅妄川走進會客廳時,一個穿紅裙的女人正背對著門的方向站著。
陽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逆光里那條紅裙的顏色格外鮮明,像一團凝固的火。
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背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在希頓酒店那個夜晚,昏暗的燈光、迷離的呼吸、酒精和某種他至今說不清的藥物攪在一起。
他記得那個被他擁在懷中的身體,記得掌心貼住她後腰時那塊皮膚的溫度,可他始終沒有看清那張臉。
十個月以來,那張臉像一幅缺了角的拼圖,無論他怎麼回想都填不上那個空白。
陸瑤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目光灼灼地看著傅妄川。
「妄川是我!」
傅妄川皺起眉,語氣冷淡。
「是你?」
陸瑤跑過來,想要觸碰傅妄川的手臂,卻被他側身閃開。
那個動作乾脆利落,像是躲避某種不需要的觸碰。
陸瑤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了蜷,然後慢慢垂了下去。
但她很快調整了情緒,重新開口,語氣變得真誠而懇切。
「妄川!希頓酒店那晚,是我和你發生關係!我第二天就出國了,來不及和你說!」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佛牌,舉到傅妄川面前展示。
那塊佛牌的做工古樸,材質溫潤,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
傅妄川的目光落在那枚佛牌上,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那是他從不離身的東西,跟了他很多年。
那晚之後佛牌就不見了,他在酒店裡找過,在車上找過,甚至讓人翻過那天穿過的所有衣物,都沒有找到。
現在它躺在陸瑤的手心裡。
傅妄川盯著那枚佛牌看了幾秒,目光從玉面上那道磕痕移到陸瑤的臉上。他的表情沒有太多波動,既沒有驚喜也沒有信任,只有一種審視般的冷靜。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天他離開希頓酒店的102號房間後,沒一會,陸瑤走了進去。
房間空蕩蕩的,床上凌亂著,她在地上彎腰撿起了那塊佛牌,拿在手裡翻看,眼神疑惑。
「這不是傅妄川從不離身的佛牌嗎?」
她當時不知道這塊佛牌意味著什麼,只以為傅妄川匆忙離開時不慎遺落。
林凱在一旁補充道。
「陸小姐當晚確實住在了您隔壁的房間。」
傅妄川坐下來,與陸瑤面對面。
他的表情沒有太多波動,既沒有驚喜也沒有信任,只是一種審視般的冷靜。
他看著陸瑤那張精心打扮過的臉,紅裙、妝容、佛牌,一切都像是準備好了才來的。
他開口,語氣淡漠。
「怎麼突然又想來承認這個人是你?」
陸瑤挺直了身子,語氣變得格外真誠。
「妄川,我們從小就認識,我不希望你被人欺騙,那種心機上位的,不配待在你身邊。」
傅妄川沒有回應她的真誠。
他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支票。
「如果那晚的人是你,你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
陸瑤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那抹異樣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壓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睫毛輕輕顫著,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我怕你覺得我別有用心。畢竟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為了別的東西才接近你。」
傅妄川沒有再接話。他低下頭,在支票上填了一串數字——三千萬。
數字寫得利落,沒有猶豫,也沒有多餘的情感。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
「這是三千萬的支票。如果那晚的人是你,這是補償。如果不是,你應該知道欺騙我的下場。」
陸瑤看著那張支票,瞳孔微微收縮。
三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但也不是她想要的最終答案。
她想要的不是錢,而是傅太太的位置。
「妄川,我不要這個。我只是想讓你看清真相。」
傅妄川已經站了起來,他將鋼筆擱回筆筒里,轉身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不急不緩。
陸瑤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裹著一層急切。
「妄川!你會把文楓趕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