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只亮了一盞檯燈，暖黃色的光圈落在桌面上，將傅妄川的手映出一層薄影。
他從保險箱裡取出一份文件，那是當初和文楓簽的契約結婚協議。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一頁一頁地翻看，手指在某一行停下。
契約存續期間無需履行夫妻義務。
傅妄川盯著這行字，眉頭微微擰起。
那天在浴室里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掉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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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手機，直接發了一條語音給林凱。
「林凱！這條條款改成，徵得對方完全自願的情況下，可履行夫妻義務。」
放下手機，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隨手將協議文件蓋上，正要放回保險箱，視線卻落在另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被壓在協議下面，露出半個邊角。
傅妄川伸手將它拿起來，手指捏住紙邊，緩緩拉開，準備查看上面的內容。
手機突然響了，林凱的語音從屏幕上彈出來，語氣急切。
「傅總！城北的項目出了事故，需要您趕緊過來！」
傅妄川的手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份未展開的親子鑑定，將它重新塞入文件堆里，合上保險箱，鎖好。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黎園別墅小花園的藤蔓灑下來，落在搖籃里的妞妞臉上，細細碎碎的光影讓那張小臉看起來格外柔軟。
文楓用手機支架對著搖籃里的妞妞拍視頻，鏡頭裡是女兒剛醒來時迷迷糊糊的表情，嘴角微微嘟著，像是還在夢裡不肯出來。
文楓微笑著，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母愛。
「妞妞早上好，我們要保持每天一個小時的戶外時間哦！」
她伸手將嬰兒翻過來，動作輕柔又熟練，一邊翻一邊說。
「妞妞，媽媽給你做撫觸，順便練一練我們的抬頭呀！」
妞妞趴在柔軟的墊子上，小腦袋努力地往上抬，雖然只能抬起來一瞬間，又軟軟地落回去，但文楓還是忍不住誇了一聲。
不遠處的女傭安靜地站著。
傅妄川的腳步從花園的石徑上傳來，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了兩圈，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
女傭正要開口招呼，「傅」字剛出了嘴邊，傅妄川便抬起一隻手，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示意她別打擾。
他站在花園入口的廊柱旁，看著文楓和妞妞互動。
文楓的手指在妞妞的小背上緩緩撫過，嘴裡輕聲說著鼓勵的話，妞妞偶爾發出一聲細軟的咕噥，像是回應。
傅妄川的笑容不自覺地浮上來。
傅老太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旁，碰了一下他的手臂，語氣帶著慈愛又調侃。
「還沒吃早飯吧？」
傅妄川的眼神還落在文楓身上，隨口應了一聲。
「嗯。」
傅老太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一碗湯，瓷碗上還冒著熱氣，一股濃郁的藥材味飄散開來。
她將碗遞到傅妄川面前，笑得意味深長，眼角的紋路里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期待。
傅妄川沒細看，端起碗就喝了一口，湯味濃烈而厚重，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腥膻。
他喝了一半，忽然停下來，皺起眉。
「這什麼湯？」
傅老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語氣不緊不慢。
「燉了十二個小時的牛鞭湯！」
傅妄川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二話不說將湯碗塞回傅老太手裡，語氣裡帶著不可置信。
「至於嗎？」
傅老太冷哼一聲，端著湯碗，好心情地往屋裡走。
「這可是百年秘方！你爺爺當初可喜歡我燉的湯了！你真是不懂欣賞！看你虛的！」
她步履輕快地離開，背影里透著一種越活越年輕的勁頭。
傅妄川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一下，額角的疹子似乎又冒出來幾個，和牛鞭湯的效力形成雙重夾擊。
文楓從搖籃旁抬起頭，看向傅妄川。
他昨天晚上沒回臥室，一直待在書房裡，然後半夜收到城北項目的事故電話就出門了，一夜未歸。
她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失落。
為了躲我，晚上都不回來了嗎？
傅妄川走了過來，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走近。
文楓先開了口，語速快得像是在趕著把話說完。
「聽說你昨天晚上沒回來，你不用躲我，我去和奶奶說，我要起夜餵妞妞，直接住嬰兒房！」
「我不是躲你！」
文楓話還沒說完，傅妄川就打斷了她，語氣急切。
他伸手拉著文楓，讓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花園裡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
文楓被他拉住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嘴唇微動想說點什麼，卻沒來得及。
「傅總！」
就在這時，林凱的聲音從花園的另一頭傳來，急切地打破了這短暫的安靜。
林凱跑過來，腳步急促，臉上的表情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緊張。他跑到傅妄川面前，喘著氣，聲音里滿是急切。
「傅總！那晚在希頓酒店的人，找到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傅妄川的手還握著文楓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緊了一瞬。
文楓的表情也變了，某種說不清的預感從心底翻湧上來。
花園裡陽光依舊溫暖，妞妞還在搖籃里發出細微的咕噥聲，但空氣里已經瀰漫著某種即將被打破的緊張。
傅妄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林凱，他的手指仍然扣在文楓的手腕上，像是無意識的，又像是刻意的。
文楓低頭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她想說點什麼，嘴卻張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