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鄭曉曉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央，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剛才那句話已經夠震撼了，可她顯然不打算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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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看到傅總的背影就想起來了！就是傅總！」
她的語氣篤定，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鄭曉曉回憶著那天的情景。
那是文楓結婚的那個晚上，她當時還在希頓酒店當班，發現文楓不見了之後滿走廊找人。
走到102號房間門口的時候，她看見文楓一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門框上，整個人迷糊得站不穩，眼皮半闔著，意識顯然已經不太清醒。
「文楓！」
她當時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扶住文楓的胳膊。
文楓的身體幾乎是全靠在她身上的，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聽不真切。
鄭曉曉架著她轉身的時候，餘光掃過房間裡敞開的門。
床燈亮著昏黃的光，床上躺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露出的半個後背線條修長緊實。
她沒多看，只顧著把文楓攙走了。
可那個背影的輪廓，在方才傅妄川穿過人群走到文楓身旁的那一刻，突然像拼圖碎片一樣嚴絲合縫地扣了上去。
鄭曉曉回過神，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聲音更篤定了。
「那天看到的人就是傅總！」
傅韶華的眉頭擰得更緊，語氣里滿是質疑。
「有這麼巧？確定？」
她當然不信。
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文楓那個孩子的父親偏偏就是傅妄川。
這肯定是文楓和朋友串通好的說辭。
鄭曉曉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清脆。
「我記性很好的！和文楓在一起的人就是傅總！妞妞就是傅總和文楓的孩子！接老婆和女兒回家，不是很正常嗎？」
文楓站在旁邊，先是目瞪口呆地聽完這番話，然後慢慢回過味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動，嘴角抿了又抿，拼命忍著不笑出來。
曉曉真是練出來了，這話說得比真還真，連臉都不帶紅的。
她的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明明知道曉曉是在幫她圓場，可「接老婆和女兒回家」這幾個字，像一粒小石子落進她心湖裡，盪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傅妄川的眉頭微微挑起，若有所思地看了鄭曉曉一眼，又看了文楓一眼。文楓低著頭的側臉繃著，睫毛卻在顫，明顯在憋笑。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拆穿。
傅嬌嬌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聲音尖銳。
「你是文楓朋友，肯定幫助文楓！你的說法不算！」
鄭曉曉二話不說，舉起右手，五指張開，擺出發誓的姿勢。
「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她的表情誠懇得不能再誠懇，眼神坦坦蕩蕩，連一絲閃躲都沒有。
在場好幾位賓客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被她這副模樣說服了大半。
一個中年男人轉頭對身旁的妻子說。
「這姑娘面相坦蕩，不像說假話的。」
妻子白了他一眼。
「你還會看相了？」
男人正色道。
「我在商場上見人說鬼話見多了，真假還是分得出來的。這姑娘的眼神跟傅太太一樣，清亮得很，不像那幾位，眼睛裡全是彎彎繞繞。」
傅妄川收回目光，轉向傅韶華和傅嬌嬌。
他目光沉沉地壓下來。
「小姑，傅嬌嬌，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道歉嗎？」
傅老太也在旁邊開了口，語氣少見地沉了下來，帶著威嚴。
「嬌嬌，韶華，我相信小楓！這事就是你們多疑引起的！快向小楓道歉！」
傅老太在傅家的地位擺在那裡，她既然信了文楓，這件事就蓋棺定論了。可傅嬌嬌的臉漲得通紅，咬著腮幫子，脖子梗著。
「我憑什麼給她道歉？」
她的話音還沒落地，傅韶華已經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她湊到傅嬌嬌耳邊，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以後機會多著呢，別惹怒你外婆！」
傅嬌嬌咬了咬嘴唇，臉上寫滿了不甘，可在傅老太的目光下，到底還是別過頭，對著文楓擠出了一句。
「對不起！」
聲音不大，含含糊糊的。
傅妄川的聲音從旁邊冷冷地插了進來。
「太小聲了，聽不見！」
傅嬌嬌渾身一震，她深吸一口氣，像要把所有的屈辱都咽進肚子裡，然後拔高了嗓門，幾乎是用喊的。
「對不起！我錯了！」
話一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作響，背影狼狽得不成樣子。
李銳趕緊追了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走廊拐角。
烏雲總算散了，傅老太換上一副樂呵呵的笑臉，拍了拍手，朝賓客們招呼。
「小插曲，大家見笑了！儀式快開始了！大家跟我去用餐。」
賓客們紛紛鬆了一口氣，現場的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
一個胖胖的男賓客拍了拍肚子，對身邊的人低聲說道。
「總算完了，我這肚子都餓扁了，剛才光顧著看戲，連塊點心都沒顧上吃。」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同樣低聲回道。
「你還有心思吃？剛才那幾齣戲比電視劇還精彩，我手機都錄了好幾段，回頭得好好回味回味。」
胖男賓客連連擺手，聲音壓得更低。
「別別別，錄歸錄，可別傳出去，傅家的熱鬧看看就行了，傳出去惹麻煩。」
賓客們紛紛跟上，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方才的戲碼，有人笑著稱好。鄭曉曉也混在人群里往外走，經過文楓身邊的時候偷偷擠了擠眼。
人群散去，房間裡只剩下傅妄川和文楓兩個人。
走廊里的喧鬧聲漸漸遠去，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傅妄川偏過頭看著文楓，目光裡帶著探究，也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你朋友她那天真的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