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銳臉上那股子得意再也藏不住了,嘴咧到了耳根,眼角眉梢都掛上了小人得志的輕狂。
傅嬌嬌也收斂了方才的狼狽,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含著一絲快意,好像已經看到了文楓被掃地出門的結局。
傅老太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
她不說話,可渾身的氣場沉下來,周圍的賓客們也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
人群中一個胖太太用手肘拱了拱身旁的同伴,壓著嗓子說。老「太太臉色可不好看了,這事兒怕是要鬧大。」同伴回了一個「你這不是廢話」的眼神,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過場中央。
文楓被李銳和孫仲平一唱一和地逼到這個份上,胸口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你!」
話剛出口,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傅妄川站得離她極近,掌心包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指節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他沒有看她,目光定定地落在孫仲平身上,可那隻手的力道像是在說,別急,有我在。
文楓深吸了一口氣,肺里灌滿了空氣,翻湧的氣血被強行壓了回去。
她鬆開攥緊的拳頭,抬眼正視著李銳和孫仲平,一字一頓。
「污衊就靠一張嘴嗎?你們看我女兒和這個人渣有半分像?」
妞妞還在宴會廳里由傭人抱著,那張白嫩的小臉蛋上,眉眼輪廓清清秀秀。
在場見過妞妞的人心裡都有數。
一位賓客忍不住低聲接了一句。
「是不像!」
傅老太抓住這個話頭,重重地一點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那寶貝重孫和妄川可是一模一樣!妞妞就是我們傅家的孩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脊背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傅韶華和傅嬌嬌,帶著幾分不悅。
她信自己的眼睛,也信自己的孫媳婦。
賓客中一個上了年紀的太太跟著點了點頭,小聲對身旁的人說。
「那小姑娘鼻樑眉眼,確實有幾分傅總的影子。」
旁邊的人將信將疑。
「是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傅嬌嬌上前一步,聲音嬌里嬌氣,話卻句句扎心。
「外婆!小嬰兒都長得差不多!是您太想要重孫了,才會覺得像表哥!」
這話表面上是在撒嬌勸慰,實際上是在暗示傅老太老糊塗了,連孩子像不像都分不清。
傅老太的臉沉了沉,正要開口,李銳已經等不及了。
他三兩步衝到孫仲平面前,一把扯掉塞在他嘴裡的布條。
「你說,孩子是誰的!」
孫仲平被堵了半天嘴,好不容易能出聲,先是乾嘔了兩下,然後抬起那張腫得不像樣的臉,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文楓身上,露出一個猥瑣至極的笑。
他的聲音油膩而得意。
「十個月前,他把文楓灌醉了送到我床上!那天晚上我一擊就中,孩子是我的!」
他說「一擊就中」四個字的時候,還故意舔了舔嘴唇,那副嘴臉噁心得幾位賓客別開了眼。
幾個女賓客皺起了眉頭,面露嫌惡。
一個穿白色套裙的年輕女人別過臉去,低聲罵了一句。
「噁心死了,這胖子是個什麼貨色。」
她旁邊的男伴倒是一臉興味。
「你管他什麼貨色,關鍵是他說的要是真的,傅總今天這臉可丟大發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文楓。
文楓的臉沒有紅,也沒有白,反而出奇地平靜。
她看著孫仲平那張肥膩的臉,記憶里那個夜晚的碎片閃過腦海,可她記得的,不是孫仲平。
「那天晚上的人不是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像一根針扎破了孫仲平膨脹的氣球。
孫仲平愣了一拍,隨即仰頭大笑,笑得前仰後合,肥肉亂顫,猥瑣之態畢露。
「你醉成那樣,還記得誰和你顛鸞倒鳳?」
李銳緊跟著大聲補刀。
「我也能證明!人是我送過去的!文楓這個賤人,就是爬了孫經理的床!」
傅老太的眉頭擰得更緊,可她沒有動搖。
「不會的!我相信小楓!」
她的聲音不大,卻穩得像塊磐石。
傅韶華卻不能讓這件事就這麼翻過去。
她上前一步,滿是不贊同。
「媽!傅家血脈不可亂!現在當著大家的面搞清楚,也省得以後被人說三道四!」
孫仲平見有人撐腰,膽子更大了,抬起頭朝傅妄川喊。
「傅總!您還想繼續當這個冤大頭啊!」
李銳也在旁邊譏笑,陰陽怪氣。
「現在當冤大頭,以後可能會戴綠帽哦!」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滿月宴攪得烏煙瘴氣。
賓客們面面相覷,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露不忍,目光在文楓和傅妄川之間來回。
傅妄川終於開口了。
「就憑你們幾句話,就想污衊我太太!你們當我是傻子嗎?」
他沒有看孫仲平,也沒有看李銳,目光掃向傅韶華。
傅韶華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
「妄川!事實都在眼前了,你還要維護這個騙子嗎?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你找來欺騙我們的?想要騙得集團股份的!」
她把話往最狠的方向引,連傅妄川一起拖下水。
在她看來,文楓也好妞妞也好,只要不是傅家血脈,那就沒有資格分傅家一分一毫。
傅嬌嬌接過話頭,聲音軟綿綿的。
「妄川表哥!假的就是假的!事實就擺在眼前了!總不能因為當年你母親為了外面的私生子拋下你!對你造成陰影,你現在也有樣學樣,喜歡野種啊!」
空氣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見傅妄川的瞳孔驟然收縮,下頜線繃得像一條拉滿的弓弦。可她的話音還沒落地。
「啪!」
一聲脆響。
文楓的巴掌已經甩在了傅嬌嬌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