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水晶燈層層疊疊垂落下來,折射出滿室璀璨的光。
正對門的背景板上,燙金的大字寫著「傅家明珠傅希悅滿月宴」,周圍用粉色和鵝黃的鮮花簇擁著,紮成拱門的形狀。
空氣里浮動著花香和糕點甜膩的氣味,衣香鬢影間,觥籌交錯。
傅老太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絲絨旗袍,精神頭十足地站在宴會廳正中央,旁邊是文楓和一名抱著妞妞的傭人。
老太太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花,拉著文楓的手,朝圍攏過來的賓客一一引薦。
「這是我們家乖孫媳!文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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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楓穿那件尺寸改過的束腰禮服,長發挽了個低髻,化著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清亮。
她朝賓客們微微欠身,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那些打量的、好奇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一併落在她身上,她的背脊挺得直直的,沒有半分怯意。
宴會廳的另一側,傅妄川和好友陸飛站在一起,各自端著一杯氣泡水。傅妄川穿了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口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看上去隨意又矜貴。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越過人群,落在文楓身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
陸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看看他,忍不住樂了。
「阿川,你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放在一個月前,我怎麼會想到一個月後的今天要來參加你女兒的滿月禮!」
陸飛語氣里滿是調侃。
一個月前傅妄川還是個連女人手指都不願意碰的主兒,誰想到突然冒出一個老婆一個閨女,閃電似的。
傅妄川收回目光。
「我也沒想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里那一點極淡的溫柔。
陸飛愣住了,眨了眨眼。
「啊?」
他想追問,可傅妄川已經邁開長腿穿過人群,三兩步走到文楓身旁站定。陸飛看著兩個人,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
「不過,我怎麼感覺這嫂子好熟悉啊,好像在哪見過!」
他歪著頭想了想,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索性不再糾結,端著杯子跟了過去。
文楓正端著一杯冰果汁想喝,手剛送到嘴邊,杯子就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截了過去。
傅妄川把冰果汁擱在旁邊的桌上,又從侍者的托盤上取了一杯溫牛奶遞過來。
「你剛出月子,別喝涼的!」
文楓接過溫牛奶,杯壁暖烘烘的,隔著杯身傳來一小片熱,貼在掌心裡。
「好!」
她應了一個字,彎著眼睛看他。
兩個人並肩站著,目光不約而同地掠過人群,落在宴會廳角落裡的一對身影上。
李銳穿著一身西裝,臉上的淤青還沒消乾淨,站在傅嬌嬌旁邊,兩個人的目光也正朝這邊投來,四道視線在半空中撞上,無聲地交鋒。
傅妄川微微側頭,壓低了聲音。
「李銳跟著傅嬌嬌來了,要把他趕走嗎?」
文楓端著牛奶杯,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看著李銳那張青腫的臉,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全然是恨,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冷醒。
「該來的總會來!擺在明面上,省得他們背後使壞!既然他們不懷好意,我也不會客氣!」
她說得沉穩,停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傅妄川。
「不過,可能不會太體面,會不會影響你?」
問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一絲極淡的顧慮。
傅妄川低下頭,正好對上她仰起的目光。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細碎的光。
他伸出手,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耳側的碎發,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做過千百次。
「夫妻一體!你想做什麼就去做,我會支持你!」
文楓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酸酸漲漲的,眼眶有一瞬間的發熱。她仰著臉看他,燈光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勾出一道清俊的輪廓,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可在看她的這一刻,裡面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對視著。
「咔嚓。」
一道白光閃過。
鄭曉曉舉著一台拍立得,從相機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沖文楓擠眉弄眼。相片從機器里慢慢吐出來,畫面上兩個人的側影靠在一起,光影柔和得像一幅畫。
文楓又驚又喜,朝鄭曉曉走過去。
「曉曉,你來了!」
她一把拉住鄭曉曉的手,兩個人挽在一起,朝休息室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得像兩個小姑娘。
文楓回頭朝傅妄川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跟來。
不遠處的角落裡,傅嬌嬌端著一杯紅酒,指尖輕輕轉動杯柄。
她朝李銳遞了個眼神,李銳會意,兩人目光交匯之間,無聲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計劃。
酒店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文楓和鄭曉曉從宴會廳出來,沿著走廊往休息室方向走。
文楓走了幾步,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步子慢了下來。
「生了孩子,感覺有點兜不住尿!哎,我先去房間一下,你先逛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著,拍了拍鄭曉曉的手背。
鄭曉曉笑著點了點頭,目送她推開一間客房的門走進去,自己轉身朝宴會廳方向折返。
房間的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走廊里隱約傳來的音樂和談笑聲。
文楓反鎖了門,走到床邊背對著門口,從包里取出吸奶器,正準備收拾。
身後傳來一個粗重的呼吸聲。
她猛地轉身。
孫仲平不知什麼時候進了這間房,就站在離她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那張大餅臉上擠出一個油膩的笑,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打量。
文楓渾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了。
手上的吸奶器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白色的液體從傾倒的瓶身里淌出來,在深色的地毯上洇開一灘。
她的後背撞上了床頭板,冰涼的硬面隔著衣服貼上脊背,可她什麼都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