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大廳里人來人往,工作人員敲著鍵盤,路人在排隊叫號,排隊的隊伍里有人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
而她面前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
那個男人在向她求婚。
妞妞在懷裡輕輕哼了一聲,小拳頭攥著文楓的衣襟,渾然不知母親此刻的處境。
文楓低頭看了一眼女兒紅撲撲的小臉,又抬頭看向面前這個男人深不見底的眼眸,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十分鐘後,文楓一手抱著襁褓中的妞妞,一手攥著兩本紅色的證件,站在一個高大男人對面。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結婚證,又看了一眼另一隻手的離婚證,恍惚感如潮水般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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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就衝動閃婚了?
文楓在心裡反覆問自己。或許是眼前這張臉讓她覺得有幾分熟悉,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一根細線,牽著她走到了這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傅先生!」
「妄川!叫我妄川!」
男人糾正她。
文楓抿了抿唇,試探著開口。
「妄川,我看您條件挺好的。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除了我女兒,一無所有。」
傅妄川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面龐上。
「你很好。單單及時止損的勇氣,就超過了很多人。我很欣賞。」
文楓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你需要的物質我都有。唯一一個要求,就是配合我,應付家裡。一年後,我會給你一千萬,讓你帶你女兒離開。」
一千萬。
文楓愣了幾秒,隨即眉頭微蹙,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這真的不是殺豬盤嗎?自己只是需要給女兒上戶口,需要冒這麼大的險嗎?」
隨即她又自嘲地搖了搖頭。
「不過,自己也沒有什麼好騙的。」
傅妄川嘴角微微上揚,笑出了聲。
「放心,我們簽協議。」
他朝身後伸出手,林凱立刻將一份文件遞到他手上。傅妄川看都沒看,直接翻開,遞向文楓,
「簽個協議,你可以放心。」
文楓接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活性精子報告?」
傅妄川面無表情地看向林凱。
林凱臉色一變,連忙將報告換過來。
「拿錯了!這才是!」
文楓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心裡悄悄腹誹。
結婚協議居然隨時帶著,這是多麼想拉人結婚啊
她在協議上籤好字,遞還給林凱。
就在這時,懷裡的妞妞突然哇哇大哭起來。
文楓連忙輕拍女兒的背,柔聲哄著,眉眼間的母愛柔和得近乎發光。
傅妄川不自覺地多看了幾秒,目光里浮現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欣賞。
「林凱,派人送……太太和孩子去月子中心休養。」
他收回視線,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然。
文楓抱著妞妞上了車,從車窗望出去,傅妄川修長的身影立在民政局門口,目送車輛駛離。
林凱湊到傅妄川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
「傅總!雖然老太太催您傳宗接代,傅家每出生一個子孫就能獲得集團百分之十的股份,您也不能直接就,就,找個二婚的啊!」
傅妄川不緊不慢地摘下手套,露出線條分明的手指。
「除了希頓酒店那晚的女人,我一碰到陌生女的就過敏。」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夜晚的畫面。
希頓酒店的房間裡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酒精與香水混雜的氣息。
傅妄川眼神迷濛,低頭親吻著一個穿紅色敬酒服的女人。
她的後腰露在外面,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他被藥物攪亂了神智,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卻奇怪地發現自己並不抗拒這個女人的靠近。
「奶奶瘋了,為了讓我克服恐女症,居然用這招,可是為什麼,我竟不抗拒她?」
傅妄川將女人翻過面來,指尖觸到她腰側一朵蓮花形狀的胎記。
那晚的一切都籠罩在藥物造成的混沌里,只有那朵蓮花的輪廓,清晰得刻進了記憶深處。
他脖子上掛著佛牌,俯身親吻她的時候,她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伸手用力扯掉了那枚佛牌。
傅妄川收回思緒,語氣依舊平靜。
「醫生說奶奶的身體撐不過一年。我必須讓她安心。這不剛好,我有了老婆,還有孩子,省得被催生。一年後,各自分開,兩不相欠。」
林凱小聲嘀咕。
「那如果找到那天的女人呢?」
傅妄川沒有回答,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他頓了一下,舉起手裡的結婚證,在陽光下晃了晃。
「通知老太太吧。」
與此同時,城南一家月子中心門前。
一個穿著道袍、手持摺扇的大師,和打扮時髦的傅老太太並肩站在月子中心門口。
老太太滿頭銀髮卻精神矍鑠,戴著墨鏡,脖子上繫著絲巾,一身打扮比年輕人還潮。
傅老太驚訝地轉頭,
「大師!你說我孫媳婦和重孫子,會出現在月子中心?」
大師搖了搖手中的摺扇,高深莫測地點頭。
「正是。老朽不會算錯的。」
傅老太還是滿臉疑惑,目光掃向月子中心的大門。
「難道我孫子要當小三,勾引有夫之婦嗎?」
她轉過頭想再問大師,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大師不知何時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她一頭霧水的時候,文楓抱著妞妞恰好走到她身旁。
傅老太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目光猛地定住了。
襁褓里的嬰兒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小臉圓嘟嘟的,嘴角掛著甜美的笑。
那張小臉的輪廓,那個眉眼的神態。
傅老太倒吸一口涼氣,墨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這小孩和妄川小時候一模一樣!」
她越看越激動,渾濁的眼眶泛起水光。
她等了太久了,等傅家三代單傳的血脈延續,等一個重重孫等了不知多少年。
「謝天謝地,我傅家,有後了!」
話音未落,傅老太只覺胸口一陣劇痛,眼前發黑,整個人往後便倒。
文楓大驚失色,脫口驚呼。
「老人家,你怎麼了?」
她飛快地將妞妞遞給旁邊的司機,雙膝跪地,雙手交疊按在老太太胸口,開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兩下,三下,她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