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的第三天，我離婚了。離完十分鐘，我又二婚了。」
民政局大廳里，文楓一手抱著剛出生三天的女兒妞妞，一手攥著兩本紅色的小冊子，站在一個男人對面。
文楓抬起頭，看向面前那個同樣拿著結婚證的男人，眉骨高挺，眼窩微深，下頜線條利落得像刀裁出來的。
她恍惚覺得這張臉有幾分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而這一切，要從一個小時前說起。
一個小時前。
民政大廳離婚櫃檯前，文楓和李銳並排坐著。
文楓裹著寬大的月子服，頭上戴著一頂軟帽，懷裡護著小小的嬰兒，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櫃檯里的工作人員翻了翻材料，抬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
「我看女士還在坐月子，你們確定要離婚嗎？」
旁邊排隊的兩個人忍不住交頭接耳。
「這還在坐月子，怎麼就要離婚了啊？」
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女人壓低聲音，滿臉不忍。
燙著捲髮的女人撇了撇嘴，語氣鄙夷。
「八成啊，是男人管不住褲襠那點事，或者是婆婆想拿捏產婦，月子仇唄！」
花襯衫大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可憐了這丫頭，月子裡頭就遭這罪。」
文楓聽見了那些議論，卻連頭都沒轉一下，她直直地盯著對面的李銳。
「他在我孕期，攀附上了有錢人家！我和孩子剛出院還沒入家門，就被人為了給金孫騰地方，驅趕出來！這，能不離嗎？」
她話音落下，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些畫面。
她挺著大肚子，手裡攥著孩子的三維產檢報告，滿心歡喜地推開臥室的門。
門沒鎖，卻像被什麼抵住了，她使勁一推，門開了，地面上散落著女人的性感內衣，床上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
李銳和另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她見過幾次，叫傅嬌嬌，李銳跟她說是普通同事。
她被刺激的動了胎氣，提前生下了女兒妞妞，本想著出了月子就跟李銳離婚。
然而就在她生下孩子的第三天，就被婆婆李翠花推出了家門。
那女人嗓門粗厲，像趕牲口一樣往外攆她，一口唾沫幾乎吐到她臉上。
「呸！生了賠錢貨還敢進入我家門！」
李翠花的那張臉，文楓這輩子都忘不了。
文楓攥緊了手裡的材料，心中發苦。
對面的李銳騰地站起來，他居高臨下地瞪著文楓，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反而滿是惱怒和理所當然。
「文楓！你一個沒父沒母的孤兒！離了我家，你和這個賤種就準備露宿街頭吧！」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氣。
文楓緩緩站起身，將妞妞抱得更緊了些。
她轉過身，直直地看向李銳的眼睛。
「那是我的事！不勞你這個人渣費心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了李銳的臉面里。
李銳的臉色青了又白，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民政大廳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四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入，訓練有素地分列兩側。
一個修長的身影從他們中間走來，那人手上戴著白色手套，墨鏡遮面，他身後跟著一個拎公文包的年輕男人，滿臉堆笑地說。
「傅總！老太太以死相逼，讓您每天到民政局走一走，沾沾喜氣，去去你那恐女的毛病，早日找到結婚對象，讓她早日抱上重孫！」
那年輕男人語氣討好，又透著幾分無奈，顯然這番話已經說了不下百遍。
被稱為傅總的男人沒有搭腔，抬手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他不經意地往大廳里掃了一眼，目光掠過離婚櫃檯方向的時候，停頓了一瞬。
那一邊，文楓和李銳同時站了起來，手裡各拿著一本離婚證。
李銳惡狠狠地瞪著文楓，壓低聲音。
「你和我離了，這賤種，連戶口都沒得上！」
文楓的手指死死捏著離婚證的邊緣，她沒有退半步。
「能不能上得了，不要你這種人渣管！」
拎公文包的年輕男人看了看一臉倔強的文楓，又看了看氣急敗壞的李銳，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老太太說錯了，民政局也有離婚的啊！就怕沒沾上喜氣，還有晦氣！」
他的話音還沒落地，正朝這邊走來的文楓被身後的李銳猛地推了一把。
文楓毫無防備，身體猛地向後仰去，她一手緊緊護住懷裡的妞妞，另一隻手本能地朝前伸，卻什麼也抓不住。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連人帶孩子摔倒在地時，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
那隻手修長，有力，隔著白色手套的布料，依然能感覺到掌心傳來的溫度。
文楓驚恐地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搭在了傅妄川的手腕上。
「不能碰！」
身後傳來年輕男人驚恐的喊聲，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文楓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幽深的眼眸里。
那雙眼睛正看著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審視，又像是確認。
她下意識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正搭在那人的手腕上，連忙鬆開，往後退了半步。
「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懷裡的妞妞也跟著哼了一聲，像是受了驚。
那個喊「不能碰」的年輕男人叫林凱，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家少爺的手腕，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跟了傅妄川這麼多年，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傅妄川有恐女症，被女性觸碰，他的皮膚會立刻起滿紅疹，因而26歲的他沒交過一個女朋友
這是傅家上下都知道的事，也是老太太最頭疼的心病。
可此刻，傅妄川的手腕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少爺碰了女人居然沒過敏！」
傅妄川沒有理會林凱的驚愕，他站在文楓面前，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結婚嗎？我是京市戶口，有房有車，可以給你女兒上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