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狼群一路的引導,塵淵與雷景珩不再刻意抵抗逃竄,任由它們指引著前路,踏著林間錯落的草木與光影,一路縱深疾馳。
穿過層層幽深古林,避開無數交錯虬結的枝幹與叢生灌木,眼前遮蔽視野的參天古木驟然褪去,一片空曠荒蕪的開闊地帶豁然鋪開。
還未等二人穩住身形,一座橫亘在大地之上、深不見底的巨型深坑,赫然闖入眼底。
這座巨坑遼闊無垠,坑壁陡峭險峻,垂直向下延伸,仿佛是被神力硬生生劈開的大地裂痕,黑漆漆的坑底吞噬了所有灑落的天光,沉沉暗暗,虛無深邃,根本看不清下方分毫景象,只隱隱透出陣陣陰冷潮濕的陰風,裹挾著腐朽晦暗的氣息,徐徐向上翻湧,讓人望之便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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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中錯落林立著無數粗細不一的石柱,石柱筆直挺拔,一根根垂直豎立,高低參差、疏密交錯,石身布滿歲月侵蝕的斑駁紋路,青苔斑駁、古意滄桑,宛若無數鎮守深淵的古老衛士,靜靜佇立在漆黑深坑之中,連接著地面與未知的地底深處。
前路已無退路,唯有這片石柱深淵可踏。
塵淵與雷景珩對視一眼,無需多餘言語,彼此已然心領神會。
二人腳步不停,身形驟然凌空躍起,輕盈利落一躍,穩穩落在其中一根相對粗壯穩固的石柱頂端。
立足的瞬間,石柱微微震顫,細碎的石屑簌簌脫落,墜入無邊黑暗,悄無聲息沒了蹤影,更襯得這處深淵詭秘又兇險。
二人穩住身形,下意識回頭望去,只見方才一路追襲驅趕他們的靈獸,已然盡數匯聚在巨坑邊緣。
密密麻麻的漆黑身影層層疊疊,鋪滿了整片坑外空地,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無數赤紅嗜血的眼眸在昏暗林間幽幽發亮,密密麻麻盯住石柱上的兩道人影,此起彼伏的低沉狼嚎嗚咽不止,聲響悽厲震盪,在空曠的深坑四野不斷迴蕩。
它們圍著坑邊不斷踱步、徘徊、低吼,似在確認二人已然踏入既定試煉之地,姿態躁動卻不再向前半步。
確認塵淵與雷景珩穩穩落於石柱之上,這群窮追不捨的靈獸仿佛圓滿完成了與生俱來的使命,原本躁動兇悍的嘶吼愈發亢奮,陣陣清亮的狼嚎此起彼伏,響徹四野。
片刻後,密密麻麻的黑影齊齊轉身,踏著林間草木,盡數竄回幽深古林之中,轉瞬便消失在層層樹影深處,來去皆如鬼魅,將整片區域徹底留給了二人。
「它們怎麼突然退了?」雷景珩眉頭微蹙,下意識開口發問,話音才剛落下,腳下平穩佇立的石柱驟然傳來一陣劇烈震顫。
地底深處仿佛有龐然大物甦醒,厚重的震動順著石質紋路快速蔓延,整根石柱劇烈搖晃、顛簸不止,石屑碎石簌簌剝落,晃得人根本無法站穩。
突如其來的顛簸太過迅猛,雷景珩重心瞬間失衡,身形一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漆黑無底的深坑外側傾斜墜落。
凜冽的深淵陰風撲面而來,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嚇得他心頭一緊。
千鈞一髮之際,身側的塵淵反應極快,手臂驟然探出,精準揪住雷景珩的後領,力道沉穩利落,順勢借力凌空一躍,帶著他穩穩落在旁邊另一根更為堅固的石柱頂端,堪堪躲過墜落危機。
二人剛剛站穩身形,目光驟然一凝,死死盯住方才立足的那根石柱。
只見漆黑幽深的坑底,一道龐大無比的陰影緩緩順著石柱外壁向上攀爬,輪廓愈發清晰,赫然是一隻體型無比碩大的巨型千足蟲。
其身軀粗壯堪比百年老樹,通體覆著一層暗沉黝黑的堅硬甲殼,甲殼表面凹凸不平,布滿細密的棘刺與斑駁紋路,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堅硬厚重,防禦駭人。
密密麻麻的千足整齊排布在軀體兩側,每一隻蟲足都纖細鋒利,末端泛著冷白寒光,踩在石壁之上穩穩紮根,攀爬之時整齊滑動,發出細碎刺耳的摩擦聲響,讓人耳膜發顫。
它的頭部碩大猙獰,頂端裂開一層層層疊疊的可怖口器,細密的顎齒層層交錯、鋒利尖銳,泛著森白冷光,開合之間不斷溢出黏稠的透明涎水,滴落之下,將下方的石面腐蝕出點點坑窪,腥臭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深淵的陰冷濕氣,令人作嘔。
暗紅色的複眼巨大凸起,布滿細密血絲,死死鎖定石柱頂端的兩人。
看清這隻靈獸的全貌,即便是見慣兇險的塵淵,也不由得心頭一驚,眼底掠過一抹凝重。
這般體型,遠超外界尋常靈獸和妖獸,乃是這片神跡孕育的生命,實力兇悍莫測,絕非此前的狼形靈獸可比。
深知普通靈力攻擊難以破其防禦,加之石柱無閃避空間,危機瞬間迫在眉睫,二人幾乎同時心念一動,下意識想要召喚伴生靈獸升空避險。
可識海之內一片凝滯,以往隨喚隨至的靈獸契約連結徹底中斷,無論二人如何催動靈力,溯羽龍與雷獄狂龍皆毫無回應。
整片空間被死死禁錮,徹底斷絕了他們御獸避險的後路。
短短一瞬,絕境徹底成型。
無靈獸助陣、無退路可避、無空間躲閃,唯有直面這頭巨獸。
就在二人愣神瞬息,巨型千足蟲已然憑藉極致的攀爬速度,順著斑駁石柱飛速登頂,龐大的身軀穩穩盤踞在石柱頂端,擋住二人前路。
它碩大的頭部抬起,層層口器劇烈開合,朝著佇立在鄰柱的兩人激動地嘶吼咆哮,刺耳的蟲鳴震得空氣震顫。
既然無法躲避,那就戰。
絕境當前,退縮無路,避無可避。
塵淵眼底沒有半分慌亂,手腕翻轉,周身澄澈的靈力驟然翻湧匯聚,順著掌心紋路飛速凝練、壓縮、塑形。
流轉的靈光層層收緊,褪去散漫的光暈,化作一柄線條利落、鋒芒凜冽的長劍。
劍體通透瑩白,鎏金紋路纏繞劍脊,寒光凜冽,劍氣沉沉,剛一成型便破開周遭潮濕腐朽的空氣,穩穩握在塵淵掌心。
身側的雷景珩亦是同步出手,動作乾脆利落。
他五指舒展抬起,指尖微光簌簌跳動,細密的電光纏繞指尖流轉。
五道纖細的靈力絲線順著五指延伸而出,絲線纖細如髮,卻韌性十足、靈光璀璨,在空中輕盈舒展、交錯牽引。
伴隨著靈力涌動,數具身形規整、構造精密的傀儡緩緩顯形,穩穩佇立在二人身前。
這些傀儡通體呈暗銀色,關節銜接靈活精妙,眉眼冷冽無波,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雷光氣息,自帶一股蓄勢待發的凜冽戰意。
塵淵握著靈力長劍的指尖微微一頓,眉眼輕挑,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訝異。
望見這數具品相精良的戰傀,低聲問道:「什麼時候練的傀修?我一直以為你也是主修劍道。」
雷景珩耳尖微微泛紅,臉頰掠過一層淺淡的薄紅。
他抬手輕握,微調傀儡的站位陣:「劍道只是輔修,用來近身補招、靈活應變罷了。我的真正主修,一直是傀修與雷法相融。平日裡極少動用,故而大家知曉的不多。」
兩人簡短對話不過瞬息之間,方才盤踞在石柱頂端的巨型千足蟲,龐大的身軀驟然舒展蓄力,堅硬的甲殼繃緊如緊繃的鐵弓,積攢的爆發力瞬間傾瀉而出。
整具龐大的蟲軀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漫天腥臭陰風,直直朝著兩人所在的石柱狠狠砸落而來。
破空之聲刺耳轟鳴,龐大的陰影瞬間籠罩整片石柱上空,窒息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仿佛連空氣都被厚重的軀體硬生生擠碎。
若是被這一擊正中,堅硬石柱必然應聲崩碎,二人肉身根本無從抗衡,頃刻間便會骨碎身隕、墜入無底深淵。
二人同時側身凌空閃避。
塵淵足尖輕點石柱邊緣,身形凌空旋身,鎏金長劍橫斬而出;雷景珩身形輕盈後撤,穩穩落在石柱後側,避開正面衝擊的同時,心神徹底沉入傀儡契約之中。
他意念微微一動,身前數具傀儡瞬間同步爆發。
密密麻麻的雷鏈從傀儡軀體之中噴涌而出,雷光璀璨、電光灼灼,一道道雷鏈縱橫交錯、纏繞牽連,瞬間織成一張細密厚重的雷光大網,朝著俯衝而來的千足蟲飛速撲去。
雷景珩深知凶獸肉身強悍、防禦驚人,正面硬撼難有勝算,便刻意操控雷鏈精準遊走,避開堅硬甲殼正面,專門尋找蟲身關節、紋路縫隙等薄弱之處,試圖鎖定凶獸靈力流轉的弱電區域,以雷法麻痹其行動力,限制其攻勢,為後續破敵創造契機。
可這片神跡深淵孕育的凶獸,肉身堅硬程度遠超二人預估。
千足蟲通體甲殼歷經淬鍊,堅硬堪比精鐵磐石,表層細密的棘刺與斑駁紋路更是層層加固防禦,宛如天然鑄就的鎧甲。
噼啪作響的雷鏈狠狠轟擊在甲殼之上,電光肆意炸裂、雷火翻騰湧動,卻只能在堅硬的甲面留下轉瞬即逝的細碎白痕,根本無法穿透半分,連蟲身表層的防禦都難以撼動。
數具傀儡輪番出擊、雷鏈不斷轟擊,聲勢浩大,卻始終收效甚微。
漫天雷光轟鳴,看似兇險凌厲,實則難以對千足蟲造成半點實質性傷害,反倒徹底激怒了這頭巨獸,它俯衝的勢頭愈發狂暴,猙獰的口器劇烈開合,腥臭涎水不斷滴落,猩紅複眼中的暴戾殺意愈發濃烈,甩開層層雷鏈,徑直朝著身前的傀儡群猛撲而去,鋒利的蟲足橫掃而出,攻勢兇悍霸道。
眼見千足蟲已然鎖定傀儡、迅猛撲殺而來,雷景珩心頭一緊,知曉普通攻擊已然徹底失效,當下不再猶豫,眼底閃過一絲果決,意念陡然催動,操控所有傀儡自爆。
下一瞬,戰傀軀體驟然亮起刺眼的光暈,周身雷光極致暴漲,密密麻麻的電光瘋狂匯聚壓縮,極致的雷霆之力在傀儡體內驟然引爆。
轟然炸裂的雷鳴接連響起,璀璨耀眼的雷花在蟲身表面層層炸開,狂暴的雷霆衝擊波肆意席捲四方,震得周遭空氣劇烈震顫,石柱碎石簌簌脫落、紛紛墜入深淵。
雷光漫天、轟鳴震耳,這般足以轟碎山石、重創妖獸的傀儡自爆,聲勢駭人至極。
可待漫天雷火漸漸消散、轟鳴餘音緩緩褪去,兩人預想的重創局面並未出現。
千足蟲依舊穩穩盤踞石柱之上,堅硬甲殼完好無損,僅僅表層沾染了些許細碎的雷光焦痕,轉瞬便被蟲身自帶的陰寒氣息撫平消散。
望著身前依舊毫髮無傷、戾氣滔天的巨獸,塵淵靜靜立在石柱之上,握著長劍的指尖微微收緊,薄唇輕輕抿起。
短暫的沉默後,他側首看向身側的雷景珩:「煉製這些傀儡,難不難?」
雷景珩聞言輕輕搖頭,眉宇間雖帶著幾分對戰局的無奈,卻並無半分心疼惋惜:「不難,只要靈力充沛,別說區區數具,便是再多煉製幾百具也不在話下。」話音落下,他抬眸望向前方凶性畢露的千足蟲,眉頭微蹙,語氣染上幾分凝重的失落,「只是可惜,這批傀儡的實戰效果實在太差,竟連它的護甲都破不開。」
塵淵深深蹙眉,眼底掠過一抹沉凝的思索。
當下常規攻擊無解,唯有貼身纏鬥、尋找弱點,方能覓得一線生機。
他語速極快:「你在後方輔助我,全程緊盯它的軀體,仔細探查靈力流轉軌跡。我上前正面牽制它,一旦你發現它的肉身弱點、靈力薄弱之處,立刻操控傀儡直擊弱點,近身引爆,集中力量破防。」
雷景珩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想要開口勸阻。
千足蟲攻勢兇悍、肉身強橫,近身纏鬥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被巨獸重創,墜入無底深淵,代價極大。
可他話音尚未出口,塵淵已然身姿一動,不再給他勸阻的餘地。
長劍寒光乍泄,塵淵足尖猛地一點石柱頂端,身形如掠空驚鴻,驟然凌空衝上,直直朝著巨型千足蟲衝殺而去。
雷景珩只來得及倉促吐出一句:「小心!」
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塵淵身姿靈動,借著高空之勢,直劈千足蟲頭顱。
這般迅猛凌厲的攻勢瞬間鎖住巨獸所有注意力,原本盤踞在石柱上、伺機撲殺的千足蟲驟然被吸引。
它碩大的蟲軀猛地抬起,布滿細密顎齒的猙獰口器瘋狂開合,陣陣刺耳的嘶鳴震盪四野,暗紅色的複眼死死鎖定凌空襲來的塵淵。
龐大的蟲軀微微扭動,層層堅硬的甲殼摩擦碰撞,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無數鋒利的蟲足齊齊張起,帶著森寒的殺意,躁動不安地胡亂揮舞,急切地抬頭探身,奮力去夠空中流轉的人影。
塵淵踏空輾轉,身姿利落避開巨獸數次橫掃,凌厲劍招不斷落在蟲身各處,試探性轟擊此起彼伏。
可每一次劍鋒落下,都只能在堅硬的甲殼上擦出細碎的火星,連淺淺的痕跡都難以留存。
他懸在半空,眉頭緊緊皺起。
這般無懈可擊的防禦,周身全無肉眼可見的破綻,靈力厚重凝實、毫無疏漏,根本找不到半點可乘之機,若是長久僵持下去,靈力耗竭只是遲早的事,屆時又該如何斬殺這頭無解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