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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戰後

2026-09-10 01:34:00 作者: 單調RIO
  硝煙裊裊升騰,殘餘的細碎邪氣在清風中緩緩消散,滿地狼藉的戰場終於褪去了嗜血殺伐的戾氣,歸於久違的安穩。

  一眾清濁衛井然有序地清掃殘局、救治傷員、收斂遺骸,人聲錯落卻規整,為慘烈的戰後天地添了幾分生機。

  燭承立於殘破的石階之上,目光急切地掃過四周層層疊疊的斷壁殘垣,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焦灼,正心急地在片片廢墟之中搜尋著燭煜的身影。

  此番白竹學宮妖亂兇險,有地靈境的妖首坐鎮此地,結界鎖死天地、隔絕內外,無數師生、靈師深陷絕境。

  他領軍馳援一路疾馳,心中最牽掛的便是燭煜的安危。

  他目光反覆掠過每一處戰場角落,看著遍地負傷休整的靈師、滿目焦黑殘破的土地,心緒紛亂,恨不得立刻尋到燭煜,確認他安然無恙。

  就在燭承的目光即將掃至西側空域之際,半空之中忽然泛起一圈氣流波動。

  微風緩緩涌動,拂開殘存的煙塵,一襲黑衣身影自澄澈天光中緩緩落地,身姿輕盈。

  歷經血戰和生死博弈,燭煜衣袍雖沾染些許塵灰,邊角微有破損,卻身姿挺拔,周身不見半分頹敗狼狽,唯有眼底一絲淡淡的疲憊,印證著死戰的艱辛。

  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燭承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懸著的擔憂盡數落地。

  他快步邁步穿過滿地碎石殘瓦,目光細細落在燭煜身上,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神魂可有受損?」

  作為父親,他知道了此番妖首的可怖,妖火蝕神、幻境誅心,遠比肉身廝殺更為兇險,最易暗傷神魂、留下隱患。

  故而相較於皮肉傷勢,他更憂心燭煜的本源神魂是否受損,生怕這場絕境死戰,讓孩子落下難以修復的根基損傷。

  燭煜迎著父親急切擔憂的目光,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父親,我挺好的。」

  他肉身僅有些許微不足道的皮外傷,早已自行調息緩和,神魂雖經幻境震盪,卻在塵淵的庇護下安然無恙,本源穩固、心神清明,並無任何暗傷殘留。

  親眼見燭煜神色清朗、並無半分負傷虛弱之態,燭承心底的巨石徹底落地,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


  只是他目光依舊下意識四處張望,視線掠過空曠的廣場、殘破的樓閣、高遠的長空,看似隨意掃視,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似乎除了燭煜之外,還在刻意尋找著某個身影。

  燭煜將父親的舉動盡收眼底,他瞬間便猜出幾分緣由,輕聲開口問詢:「父親,您在找什麼?」

  燭承微微一怔,隨即收斂了眼底的探尋,抬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打了個哈哈:「哦哦,沒事,就是隨便看看。剛平定大亂,四處看看戰場殘局是否肅清乾淨,有無遺漏隱患罷了。」

  而此刻高空之上,流雲緩緩舒展。

  溯羽龍一身鱗羽不染塵囂,依舊盤旋在白竹學宮的廢墟上空,穩穩載著塵淵緩緩巡弋。

  塵淵靜坐龍背,俯瞰著下方逐漸安穩有序的戰場殘局。

  戰局既定,白竹學宮危機已解,他心中牽掛另外那處戰場的局勢。

  心神微動,靈力悄然流轉,向遠在另一處戰場的風逢邂遞出傳訊符:「你那邊戰局如何?莫驚弦與雷景珩二人狀態可好?」

  風逢邂的回訊來得極快,幾乎瞬息而至:「我們這邊局勢平穩,遠比青嵐書院輕鬆太多,蘇長老還專程跟來坐鎮。此處作亂的妖首修為淺薄、手段普通,並無特殊能力,構不成半點威脅,我與驚弦、景珩聯手,早已穩住全線,眼下只剩零星殘妖尚未肅清,根本沒什麼大事,你無需擔憂。」

  傳訊末尾,風逢邂順勢反問:「你那邊白竹學宮的戰局,方才燭煜一直音訊全無,可是出了什麼變故?情況如何?」

  塵淵垂眸望著下方滿目瘡痍卻重歸清明的大地:「確實出了點問題。不過如今盡數解決,妖首已誅,大局已定。」

  燭煜立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周身疲憊漸漸翻湧上來,卻依舊下意識抬眸,望向藍黑色巨龍。

  明明是初次相見,這頭巨龍卻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龍軀流轉的靈力氣息似曾相識。

  他微微蹙起眉峰,幾番思索無果,他已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正要轉頭側身,向身側的燭承開口問詢,想要知曉這頭神秘巨龍的來歷與身份。

  可他話音尚未出口,高空之上的藍黑色巨龍已然率先動了。

  龐大龍軀微微下沉,帶著漫天流轉的幽寒霜霧,緩緩低下了巍峨的龍頭。

  那雙黑紅雙色的豎瞳,穩穩落向地面的燭煜,精準與他的視線相撞,一人一龍靜靜對視。

  巨龍眼底沒有了方才鎮壓妖邪的凜冽殺伐,反倒多了幾分戲謔與熟稔。

  就在燭煜疑惑之際,異變發生。

  只見懸浮長空的龐大龍軀驟然靈光暴漲,通體藍黑色的鱗甲流光熠熠,層層疊疊的龍紋快速收斂凝練,漫天縈繞的寒霜霧氣盡數回縮。

  原本遮蔽空域、巍峨磅礴的巨龍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幻化,堅硬的龍軀褪去鱗甲、化去龍角、斂盡龍威。

  不過瞬息之間,方才那頭震懾八方、碾壓妖首的巨龍徹底褪去獸形,原地化作一個身形嬌小、粉雕玉琢的稚嫩小男孩。

  孩童身著一身幽藍鑲邊的錦紋短衫,髮絲柔軟,眉眼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一般,肌膚白皙剔透,看起來乖巧軟萌,年歲不過垂髫之齡,稚氣十足。

  身形落地,微風拂起他額前細碎的劉海,凜川飄到燭煜身前,抬手便毫不客氣地敲在了燭煜的頭頂。

  力道清脆利落,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不輕不重地落在發間。

  「可以啊小子,沒想到你還挺能活。」

  小男孩嗓音清亮軟糯,聽著是孩童的稚嫩聲調,話語裡卻帶著老成與肆意調侃,語氣輕鬆隨意。

  燭煜被敲得微微一懵,頭皮傳來一陣輕微的鈍痛,下意識嘶了一聲,抬手輕輕揉著頭頂。

  識海之中,燭啟洲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帶著幾分瞭然:「這傢伙的真實修為與底蘊,應該早已立於萬獸之巔,是所有靈獸中最頂尖的存在。」

  燭啟洲看著凜川:「以他過往的手段,應該是被天道默許,歸為維繫天地平衡的一方秩序執掌者。一把年紀了還偏偏喜歡化作小男孩裝嫩。」

  與此同時,凜川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暗中吐槽。

  確認戰場徹底平定,他緩緩抬眸,望向高空雲層之上那片空域。

  下一秒,他稚嫩的臉龐上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眉眼彎彎,抬手對著高空的方向,穩穩比出一個大拇指。

  ......

  「乾杯!」

  清脆響亮的杯盞碰撞聲驟然響起,澄澈的酒水在杯中輕輕晃蕩,濺起細碎的酒花。

  小院裡,緊繃的生死壓力盡數卸下,院落之間再無戰場的肅殺凜冽,只剩晚風輕柔、燈火搖曳,滿是鬆弛鮮活的煙火氣。

  幾輪酒下來,性子最跳脫張揚的風逢邂早已喝得面色酡紅,脖頸與耳尖盡數染上濃烈的酒色,眉眼間帶著酒後的肆意鮮活,渾身透著鬆弛雀躍的模樣。

  他整個人大半重量都慵懶地搭在身旁的凌澈肩頭,手臂牢牢勾著凌澈的脖頸。

  哪怕凌澈全程低頭,專心致志地埋頭乾飯,壓根沒空分心搭理他,風逢邂也絲毫不覺得無趣,笑得眉眼彎彎,自顧自地高聲吹噓起來,語氣里滿是洋洋得意的自豪。

  「哎呦凌澈你是不知道!這次戰役小爺有多帥!」他微微揚著下巴,語調拔高几分,恨不得將自己戰場上的英勇盡數道來,「小爺跟你保證,這絕對是我有生以來打得最牛逼、最酣暢的一場仗!之前歷練都是小打小鬧,哪有這次直面妖潮來得痛快!我這次可是實打實扛住了好幾波妖獸猛攻,半點沒拖後腿,厲害得沒話說!」

  他說得唾沫橫飛、神采飛揚,全然沉浸在自己的英勇戰績里,絲毫不在意身旁人的反應。

  而被他死死纏著的凌澈早已習慣了他這般聒噪模樣,全程淡定自若,一言不發。

  他一邊默默承受著風逢邂大半的體重,穩穩撐著對方不讓其歪倒,一邊慢條斯理地進食。

  尾端靈活舒展,悄悄輕輕纏在風逢邂的腰側,穩穩借力扶著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倒頭昏睡的人。

  不遠處,莫驚弦端著酒杯,仰頭大口飲盡杯中烈酒。

  酒液入喉,滾燙的暖意順著喉嚨滑落四肢百骸,驅散了征戰的疲憊。

  他放下酒杯,眸光清亮,笑著接過風逢邂的話頭,語氣真切,帶著幾分由衷的認可:「對啊小師父,說真的,風逢邂這次確實比以往靠譜太多,真的有用。你是沒親眼看見,我和他並肩作戰、共守防線的模樣,配合得無比默契,屬實厲害。」

  往日裡風逢邂總愛浮躁跳脫、偶爾摸魚,關鍵時刻容易掉鏈子,可此次妖亂之中,他直面兇險妖潮毫不怯場,守得住陣線、斬得掉妖獸,進退有度、果敢利落,實打實成長了太多。

  莫驚弦看在眼裡,由衷為他的蛻變欣喜,言語間滿是真誠,沒有半分客套。

  塵淵端坐席間,白衣素雅乾淨,眉眼清雋溫潤,他輕輕端起酒杯,唇瓣微揚,淺淺飲了一口清酒:「這次大家都做得很好,每一個人都拼盡了全力,守住了陣線,護住了同伴,辛苦了。」

  一旁的雷景珩聽見塵淵的讚許,瞬間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眼巴巴地巴巴望著塵淵:「小淵,我這次也很厲害的!我全程都在拼命殺敵,絲毫沒有懈怠,防線守得穩穩的,一點錯都沒出,真的超厲害的!」

  燭煜坐在塵淵身側,輕嗤一聲:「知道你厲害了,不用反覆強調,沒人想聽。」

  一句調侃瞬間讓席間氣氛鮮活起來,雷景珩不服氣地看向燭煜,準備開口嗆回去。

  塵淵生怕兩人又吵起來,連忙抬手舉杯,恰到好處地出聲打斷:「好了,都別鬧了。這場戰役兇險萬分,九死一生,各位皆是拼死相護、全力以赴,所有人都辛苦了。」

  他舉杯環視眾人:「劫後餘生,並肩得勝,是我們所有人的功勞。今日不談勝負,不誇功績,只祝我們歲歲平安,來日並肩同行,歲歲無憂。」

  席間私語,心許一人

  塵淵既已溫和開口打圓場,眼看就要再度拌嘴互嗆的燭煜與雷景珩,當即默契收了聲。

  兩人對視一眼,雙雙壓下嘴角的戲謔與不服,抬手執起身前酒杯,順勢與眾位同伴再度舉杯相碰。

  清脆的杯鳴響徹晚風,澄澈酒液晃動出細碎波光,眾人仰頭一飲而盡,將征戰的緊繃與疲憊,盡數消融在這一口溫醇酒香之中。

  燭啟洲忍不住低低哼笑幾聲:「你倆這模樣,真是越活越幼稚,活脫脫兩隻搶食的小狗。塵淵就像是那根骨頭,你倆恨不得當場咬死對方。」

  燭煜端著酒杯,垂眸低頭緩緩飲酒:「塵淵本就足夠優秀,這般耀眼的人,被人欽慕、被人珍視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沒什麼值得好笑的。」

  話音微頓,他又說:「不過沒關係,縱使世人皆會傾慕於他,最後能夠穩穩佇立在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且能正大光明、無愧無憾陪伴他的人,只能是我。」

  識海之中,燭啟洲聽完這一番坦蕩又熱烈的心裡話,當即輕嗤一聲,哭笑不得。

  他望著燭煜滿心滿眼皆系一人的模樣,徹底沒了繼續調侃的興致,嘖嘖稱奇:「真是沒救了,滿腦子都是塵淵,三句不離其人,我都懶得說你了。」

  他看著素來冷靜睿智、殺伐果決的燭煜,偏偏一沾塵淵的事,便失了所有分寸,終究只是無奈搖頭,默許了這份藏在心底、熾熱又真摯的心意,只盼二人的結局是無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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