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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妖龍弈局

2026-09-10 01:33:58 作者: 單調RIO
  塵淵與風逢邂並肩立在青嵐書院山門前,望著眼前漸漸安穩下來的防線與陸續得以喘息的師生,稍稍鬆了口氣。

  此次妖亂並非單點爆發,而是三處地界同時遭襲,青嵐書院的危機雖解,其餘兩處戰場定然依舊深陷苦戰,局勢不容樂觀。

  短暫商議過後,風逢邂選擇暫且留守青嵐書院片刻,先行安頓好身心俱疲的書院師生,穩住此地殘局,待防線徹底穩固、秩序稍稍恢復,便即刻動身趕去支援雷景珩與莫驚弦,緩解另外一處戰場的壓力。

  而塵淵則不再停留,即刻動身,直奔白竹學宮,馳援燭煜。

  臨行之際,塵淵神色沉凝,抬眸看向身側的風逢邂:「從青嵐書院這場妖亂的局勢來看,三處遭襲之地絕非普通妖獸暴亂,每一處戰場必然都有一頭高階妖首主導、統籌全局,引導妖獸持續肆虐、步步蠶食防線。正是因為有妖首坐鎮調度,妖獸才會悍不畏死、源源不斷,戰局才會久久膠著、難以破局。」

  他知道妖首的狡詐與兇悍,此番三路作亂的妖首,必然皆是誕生靈智、懂得統籌布局的強者,絕非尋常妖獸可比。

  稍作停頓,他再度告誡:「你此去支援雷景珩與莫驚弦,務必萬分小心,不可輕敵。見到二人之後,即刻轉告他們,不可憑著自身戰力貿然強攻、急於求成,切忌單打獨鬥,先穩住防線、伺機探查妖首蹤跡,摸清局勢再尋破局之機。」

  風逢邂看著塵淵嚴肅的神色,清晰知曉此番局勢的兇險重重,沒有半分懈怠,重重點頭應下。

  他抬眸望向塵淵:「放心,我都記著了,定然叮囑好景珩和驚弦,穩守戰線不貿然出擊。你去往白竹學宮路途更遠,前路未知兇險,你也務必多加小心,保重自身。」

  簡單叮囑道別,二人不再多言,並肩踏出的腳步驟然分流,朝著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疾馳而去。

  ......

  正如塵淵預料的那般,這場席捲三方地界的妖亂,皆有高階妖首坐鎮主導,危機遠比眾人預想的更為深重。

  此時此刻,遠在另一方的白竹學宮,早已不復往日清雅雋秀、書卷滿堂的模樣,徹底淪為一片慘烈的煉獄戰場。

  昔日文風鼎盛、翠竹環繞、古韻悠悠的學宮聖地,如今已然破敗不堪、滿目瘡痍。


  連片的殿宇樓閣盡數崩塌,精緻的雕花廊柱斷裂傾倒,青磚鋪就的地面碎裂翻卷,滿地皆是斷壁殘垣、碎瓦殘木。

  漫山遍野的翠竹盡數枯萎焦黑,被邪氣與戰火摧殘得零落滿地,整片學宮地界靈氣潰散、生機斷絕,滿目皆是蕭瑟慘烈的頹敗之景。

  整片白竹學宮的廢墟之上,盡數籠罩著一層幽幽暗紅的火焰。

  這火焰非同尋常,不焚草木、不燎土石,只噬生靈、燃靈氣,尋常靈力、水霧、風雪皆無法將其撲滅,任憑靈師們如何施法壓制,依舊靜靜燃燒,死死覆在殘垣斷壁之上,將整片學宮籠罩在一片灼熱壓抑的詭異氛圍之中,無形之中侵蝕著在場所有靈師的靈力與心神。

  遍地焦土殘垣之間,燭煜佇立在殘破的廣場中央。

  他手中緊握著靜篤,鋒利的劍刃之上,正有一滴滴溫熱的鮮血緩緩滴落,順著劍脊滑落,砸在乾裂的青磚之上,暈開點點暗紅血色。

  燭煜眉頭緊緊蹙起,眼底凝著化不開的沉冷與凝重,周身氣場緊繃到極致。

  他死死盯著學宮廣場正中央的那尊石雕像,目光一瞬不移,身心盡數戒備,不敢有半分鬆懈。

  那尊鎮守白竹學宮百年的先賢石雕之上,此刻正纏繞著一頭體型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妖獸。

  那是一條身形蜿蜒無盡的漆黑妖物,軀體粗壯巍峨,鱗片層層疊疊、堅硬厚重,泛著暗沉的冷光,每一片鱗甲都流淌著邪氣,透著毀天滅地的凶煞之力。

  綿長的龍軀一圈圈緊緊纏繞在石雕之上,首尾相銜、盤踞覆壓,龐大的身軀幾乎遮蔽了整片廣場的上空,投下無邊暗影,將下方所有參戰靈師盡數籠罩其中。

  它形態兇悍猙獰,龍首高昂,犄角鋒利彎曲,瞳孔是純粹的漆黑死寂,沒有半點生靈光澤,只剩冰冷暴戾的漠然。

  龍鬚僵硬垂落,蛇口微張,不斷噴吐著淡淡的黑霧,絲絲縷縷的邪氣落地便化作不滅妖火,持續侵蝕著整片大地。

  整條長龍妖軀盤踞高空,威壓浩蕩鋪展,與生俱來的上位妖威碾壓全場,帶著漠視蒼生的冰冷與殘酷。

  在它眼底,下方奮力廝殺、苦苦支撐的一眾靈師,如同渺小螻蟻般微不足道。


  它靜靜盤踞石雕之上,看著眾人拼盡全力的抵抗與掙扎,沒有急於發動猛攻,卻僅憑周身溢散的威壓與邪氣,便死死壓制住全場所有人。

  殘垣遍地的白竹學宮廣場之上,不滅的暗紅妖火靜靜灼燒虛空,漫天邪霧沉沉壓落,遮天蔽日的漆黑妖龍盤踞石雕之巔,妖威如山海傾覆,死死鎖死整片天地。

  燭煜手握靜篤,掌心傷口未愈,溫熱的鮮血順著劍刃不斷滴落,砸在焦黑乾裂的青磚地上,發出細碎微響。

  這頭妖龍形態詭異、能力詭譎,遠超尋常妖獸,任憑他閱遍古籍,也從未見過這般特殊的妖物。

  「前輩,這到底是什麼妖獸?」

  燭啟洲透過燭煜的眼眸凝望外界,細細打量上空盤踞的漆黑妖龍,目光掃過對方層層覆滿邪氣的鱗甲、不滅燃燒的詭異妖火,又感知著整片天地若有若無的波動,久久沉默佇立,遲遲未曾言語。

  漫長的觀察與感知過後,燭啟洲緩緩搖了搖頭:「雖然我也見過很多妖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異種,一時也不敢肯定它的具體族群與來歷。」

  話音微頓,燭啟洲眸光驟凝:「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頭妖龍有兩個屬性,一為火,一為幻。兩種屬性交融共生,相輔相成。」

  他細細拆解著妖龍的能力:「它周身縈繞的暗紅妖火,應該是依附幻術滋生的邪火,不焚土石、不毀山河,唯獨侵蝕生靈靈力與肉身神魂。這便是此火難以撲滅的根源,尋常水系、風系、冰系靈力,皆只能壓制其形,無法根除其源。更可怖的是,它的幻術隱匿無形、潤物無聲,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編織幻境、顛倒虛實,潛移默化侵蝕靈師的心神,一旦深陷其中,便會被逐步剝離神魂意識,最終淪為任由它操控的傀儡。」

  燭煜心神愈發沉重,脊背微微發寒。

  他終於明白這場戰局為何會潰敗得如此迅速,無數同門靈師明明戰力不弱,卻依舊心神潰散,並非戰力不敵,而是悄然深陷幻境、被妖火蝕神,在無知無覺中被逐步瓦解戰力。

  整片戰場的潰敗,從來都不是正面廝殺的落敗,而是悄無聲息的神魂碾壓。

  他默然不語,眼底凝著濃得化不開的沉冷,飛速整理著當下的絕境局勢:「現下不是深究來歷的時候,有沒有破局之法?」

  局勢早已岌岌可危,根本容不得半點拖延。

  現在整片白竹學宮,早已被這頭妖龍布下結界。

  結界無形無質,結界之中的人嘗試過無數次傳訊求援,所有靈力傳音、傳訊符盡數被結界吞噬,半點無法外泄。

  外界訊息進不來,宮內訊息出不去,徹底斷絕了他們與外界的所有聯繫。

  他望著身旁一個個負傷退守、勉強支撐的同門,望著遍地死傷狼藉、滿目瘡痍的廢墟,神色更加凝重。

  更致命的是,這處結界規則霸道,只進不出。

  宮內所有靈師無論動用何種身法、秘術,皆無法踏出結界半步,徹底被困死在此地,連外出報信求援的機會都沒有。

  長此以往,遲早靈力耗盡、神魂被蝕,終將全員覆滅。

  識海之中,燭啟洲的眉宇間染上幾分為難與無奈。

  他再度推演結界規則,良久,才緩緩嘆息出聲:「此結界以幻術為根基、邪火為鎖芯,虛實相生、攻防一體,破解難度極大。依目前局勢來看,能不受幻境迷惑、穿透這層封閉結界、自由出入內外的,唯有等級極高的幻屬性靈師。」

  這個答案,無疑是雪上加霜。

  天下屬性多樣,金木水火土隨處可見,可唯獨幻屬性最為特殊、最為稀缺。

  幻屬性靈力本就極其罕見,修習之人寥寥無幾,能夠修煉到高階的幻屬性靈師,更是鳳毛麟角。

  放眼整片修行界,都尋不出幾人,想要依靠屬性強者破局,根本是難如登天。

  絕境當頭,前路晦暗,所有破局的出路盡數被封死。

  燭啟洲望著外界苦苦支撐、步步絕境的一眾靈師,終究是長長嘆了口氣:「如今所有捷徑皆不可行,唯一的辦法,便只剩死守等待。」

  「只能拼盡全力撐下去,死守防線,靜待塵淵趕來。」燭啟洲緩緩說道,「以塵淵的心思縝密與洞察力,他定然能察覺此地陷入絕境、無法求援的困境。只要他順利釐清局勢,便一定會第一時間趕來馳援。現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死撐,守住最後防線,撐到他抵達此地。」

  識海之外,燭煜聞言眸色微動,沉沉望向高空盤踞的恐怖妖龍。

  白竹學宮的殘空之下,慘烈的廝殺依舊未曾停歇。

  遍地焦土斷壁之間,殘存的靈師們皆已是強弩之末,人人帶傷、靈力耗竭,卻依舊憑著胸中不屈的執念負隅頑抗。

  他們手持兵刃,咬牙斬殺著源源不斷湧入結界的妖獸,每一次劈砍都傾盡餘力,每一次格擋都牽動滿身傷勢,以血肉之軀苦苦撐起最後的防線,死守著早已破敗的學宮故土。

  而高空之上,那條遮天蔽日的漆黑妖龍始終盤踞石雕之巔,身姿巍峨沉凝,周身暗紅妖火幽幽灼燒,卻始終未曾主動下場屠戮。

  它靜靜懸於半空,狹長死寂的龍眸漠然俯瞰著下方混亂慘烈的戰局,姿態慵懶又冰冷,全然不像是肆虐作亂的妖首,反倒如同一個置身事外、閒來路過的圍觀者,冷漠注視著這場不對等的廝殺,任由麾下妖獸與一眾靈師纏鬥撕扯。

  可這份平靜終究是假象,妖龍的隱忍與觀望,從來不是仁慈,而是極致的掌控與戲謔。

  但凡戰場之上妖獸死傷慘重、攻勢潰敗,隱隱落入下風之時,它便會瞬間動勢。

  龐大的龍軀微微震顫,周身邪火暴漲,妖火驟然傾瀉而下,精準轟擊在靈師的防守陣型之中。

  或是擾亂眾人心神,催生幻境;或是灼燒靈力經脈,瓦解眾人戰力,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精準破局,硬生生將靈師們的反撲之勢徹底碾碎,再度把戰局拉扯回僵持對峙的僵局。

  它從不多殺無辜、極速終結戰局,也從不讓妖獸潰敗敗退,始終遊走在平衡之間,不急不躁、步步牽制。

  這般陰狠且精準的行徑,哪裡是尋常凶妖的本能廝殺,分明是一名冷靜至極的弈手,端坐雲端守著一方棋局,以整片白竹學宮為棋盤,以妖獸與靈師為棋子,落子從容、掌控全局,慢悠悠地下著這一盤從開局就註定不公、毫無勝算的血腥棋局,肆意玩弄著所有人的性命與希望。

  識海之中,燭啟洲靜靜旁觀著妖龍的行徑,看清了它的布局與算計,看透了這頭妖物的陰狠心性與超然智謀,不禁發出一聲帶著譏諷與冷意的嗤笑。

  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裹挾著幾分無奈、幾分憤然,還有幾分對天道失衡的慨嘆:「區區一介不入流的旁門妖物,竟然也學會了模仿天道制衡。」

  他微微沉吟:「天道制衡,本是為扶正祛邪、護佑蒼生,可它卻學習用來鎖死戰局、困殺靈師,顛倒黑白、混淆正邪。若是尋常靈獸、正道靈師敢這般肆意操控戰局、玩弄生靈性命,違背天地公道,早已觸犯天規、引動天譴,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

  識海之外,燭煜揮劍凌厲劈斬身前撲來的妖獸,寒芒一閃,妖軀應聲碎裂,暗紅妖火隨之潰散。

  動作利落乾脆,不見半分拖沓,心神卻始終高懸上空,牢牢鎖定著那條端坐雲端、弈視蒼生的妖龍。

  劈殺最後一頭近身妖獸後,他藉機短暫喘息,沉聲道出心底最深的顧慮。

  「前輩,我心中一直有一疑慮。」燭煜眸光沉沉,望向高空盤踞的龐然妖影,「以它這般頂級的天賦、謀略心智,若是有機緣馴化,完全有資格成為助紂為虐的伴生獸。我始終顧慮,這頭妖龍肆意作亂、禍亂三地,手段周密、布局深遠,恐怕並非自主為之,它的身後,極有可能還藏著操控一切的幕後之人。」

  這句話一出,整片識海瞬間陷入死寂。

  燭啟洲久久沉默不言,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輕易否定。

  漫長的靜默過後,燭啟洲的嗓音再度響起:「若你猜測屬實,它當真只是受人操控的棋子……那便是最壞的情況。」

  他微微嘆息:「如果真是這樣。小燭子,今日我倆說不定就要殉情咯。」

  上空妖火幽幽,邪霧沉沉,不公的棋局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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