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魔禍亂徹底平息,諸事落定,滯留此地的玄舒也到了返程的時刻。
山門風軟,流雲輕卷,周遭前來送行的人陸續散去,只餘下塵淵、燭煜和風逢邂佇立在青石階旁,專程為她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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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玄舒抬步欲踏上返途的瞬間,她心底忽然掠過一樁盤旋許久的疑惑,腳步微微一頓,旋即轉過身,望向塵淵,輕聲開口。
「對了,一直忘了問你。」玄舒眉眼溫和,語氣帶著真切的好奇,「先前關於蛛魔的劇毒,尋常的草藥皆難以壓製毒性蔓延,你究竟是怎麼找到那罕見的可以抑制蛛魔毒素的草藥的?」
面對她的疑惑,塵淵微微頓了頓:「並非我們刻意搜尋,是我們養的雪絨月兔尋來的。」
「雪絨月兔?」
玄舒眸光驟然一亮,眼中瞬間浮起濃郁的興致。
她自然清楚雪絨月兔的不凡,性情溫馴,通體雪白,最得天獨厚的天賦,便是天生對天地間各類靈草、秘寶有著極致敏銳的感知力。
但凡世間珍稀靈藥、隱匿寶材,哪怕深埋土層、藏於幽谷,都逃不過雪絨月兔的探查感知。
更難得的是,雪絨月兔數量稀少,對飼主極為挑剔,尋常的靈師窮盡畢生機緣,都未必能得其一見,更別說親自豢養。
這般珍稀的靈獸,塵淵竟然恰好就有一隻,恰好能在危急時刻尋得抑制毒素的草藥,實在是太過難得。
玄舒垂落眼眸,靜靜思索片刻,她抬眸再次望向塵淵,眉眼帶笑:「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不等塵淵回應,她便清晰道出自己的條件:「我親手為你,還有你身邊所有朋友,每人煉製一枚專屬破境丹。此丹並非凡品,是可以適配地靈境靈師突破桎梏的丹藥,能穩固根基、沖刷壁壘,極大提升破境的成功率,減少走火入魔的風險。而我,只需要借用你的雪絨月兔一段時間。」
她特意放緩語氣,著重強調:「只是借用,絕非強取,用完之後我會原封不動歸還。這般交易,於你而言穩賺不賠,我覺得很划算,對嗎?」
塵淵聞言,眸色微凝,並未立刻應答,只是下意識側首,與身側隨行的燭煜和風逢邂對視一眼。
不止是三人,但凡知曉丹藥行情的人,此刻都會心頭震動。
他們清楚玄舒開出的條件,究竟有多豐厚——這根本不是等價交換,而是近乎白送的天大好處。
玄舒身為實打實的一品丹師,煉丹造詣極高,經她親手煉製的丹藥,品相、純度、藥效皆是頂尖水準,遠勝市面上的尋常丹藥。
尤其是專為地靈境打造的破境丹,更是修行界炙手可熱的稀缺寶物。
地靈境是靈師修行路上至關重要的一道關卡,壁壘堅硬、桎梏極多,無數靈師困於此境數年、數十年不得突破,終生停滯不前。
而一枚頂尖品質的地靈境破境丹,能精準沖刷經脈壁壘,精純靈力、穩固道基,是無數靈師踏破瓶頸的絕佳助力。
這般高階丹藥,本就煉製難度極大、耗材極多、成功率極低,在修行界素來有價無市,千金難求。往往一枚便能引得無數修士爭搶角逐,有價無市,尋常修士窮盡積蓄、四處奔走,都未必能求得一枚。
而玄舒開口便是每人一枚,許諾給塵淵和他身邊所有朋友盡數煉製,這份手筆早已超出了借用雪絨月兔本身的價值。
借用一隻雪絨月兔,不過是藉助靈獸的探查天賦,損耗微乎其微;可換來的,卻是數枚一品丹師親手煉製的破境丹,每一枚都是能實打實提升修行底蘊、助力突破境界的至寶。
這般買賣,划算得近乎不真實,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天大機緣。
燭煜望著從容淡然、靜待答覆的玄舒,不得不暗自承認,這場交易,是他們單方面穩賺,玄舒全然是拿出遠超價值的籌碼,只為換取一次靈獸借用的機會。
風逢邂瞬間從原地跳了起來,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語氣拔高几分:「真的假的?!一人一枚地靈境破境丹?」
玄舒眉眼彎起溫柔的笑意,輕輕頷首:「自然是真的。你們一直都在幫我的忙,更是護住了一方安穩。區區幾枚破境丹,不過是我的一點謝意,不足掛齒。」
這般大度格局,愈發襯得這場交易格外划算。
風逢邂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像盛滿了細碎星光,迫不及待湊到塵淵與燭煜身側:「太划算了!這買賣穩賺不賠!我們把小雪借給她吧?就借用一陣子,很快就回來了!」
塵淵與燭煜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瞭然的溫和笑意。
二人稍作思忖,心底已然有了決斷,緩緩點頭應下。
雪絨月兔溫順聰慧,此番只是短暫出借幫忙,並非長久分離,加之玄舒品行端正、心懷善意,定然不會虧待小雪,這般互利的交易,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得到兩人應允,風逢邂瞬間歡呼一聲,眉眼彎彎,雀躍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腳下生風,轉身就朝著院落的方向飛快衝去。
不過片刻功夫,風逢邂便匆匆折返歸來,懷中小心翼翼抱著一團蓬鬆碩大的雪白身影。
那正是他們悉心豢養的雪絨月兔,此刻小傢伙正乖乖窩在他懷裡,嘴裡還不停鼓鼓囊囊嚼著鮮嫩的草,腮幫子塞得滿滿當當。
平常的雪絨月兔本是體態輕盈、身姿靈巧的靈獸,可在幾人精心投餵下,此刻的它渾身絨毛蓬鬆厚實,圓滾滾、肥嘟嘟的,四肢短短,腰身圓潤,個頭比尋常雪絨月兔大了不止一圈,渾身裹著雪白柔軟的絨毛,看起來胖乎乎的一團,格外敦實可愛。
玄舒定睛望去,看清這隻肥碩得有些離譜的白兔時,一時忍不住哭笑不得,眼底滿是詫異。
她博覽群書,見過無數雪絨月兔的記載,也見過一些靈師豢養的同款雪絨月兔,卻從未見過這般壯碩圓潤的模樣。
她忍了又忍,還是輕聲感慨出聲:「這……你們倒是把它養得可真好。我從未見過被餵得這般圓潤壯碩的雪絨月兔,屬實是頭一回見。」
塵淵眼底漾著淺淺的溫柔笑意,語氣溫和舒緩:「它平日裡吃食都是上等靈草靈果,從不敷衍。再者它本身胃口極好,從不挑食,日日吸納靈氣、飽食靈材,久而久之,便養得這般圓潤厚實了。」
此刻的雪絨月兔尚且懵懂,還沒反應過來即將發生什麼。
它安穩窩在風逢邂溫熱的懷抱里,嘴裡依舊嚼著清甜的靈草,絨毛蓬鬆柔軟,乖巧得不像話,全程安分至極,半點掙扎的意思都沒有,全然是被養得無憂無慮、不諳世事的模樣。
直到風逢邂小心翼翼抬手,將這團胖乎乎的雪白絨毛遞向玄舒,指尖鬆開的瞬間,雪絨月兔才驟然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熟悉的溫暖懷抱驟然變換,陌生的氣息包裹周身,小傢伙瞬間慌了神。
它當即停下咀嚼,圓潤的身子猛地一僵,下一瞬,尖銳的兔鳴驟然響起。
雪白的四肢不停蹬踹,胖乎乎的身子劇烈掙扎,慌亂之中,短短的後腿接連踹在風逢邂的手臂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滿滿的抗拒與慌張。
風逢邂被它接連踹了好幾腳,忍不住疼得嗷嗚一聲,連忙抬手輕輕按住躁動的小傢伙:「哎哎別踹我!就帶你出去玩,跟著玄舒姐姐吃香喝辣,很快就回來的,那邊靈草更多更好吃,不虧的!」
可慌張的雪絨月兔根本聽不進去半分話語,依舊拼命掙扎撲騰,兔叫此起彼伏,滿是委屈與抗拒,圓溜溜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光,看起來可憐兮兮,卻又執拗地不肯妥協。
燭煜見狀,連忙上前半步,伸出手輕輕覆在它蓬鬆的絨毛上,試圖安撫,可平日裡最受用的輕撫,此刻全然失效。
慌張的小傢伙滿心戒備,絲毫安穩不下來,掙扎的力道只增不減。
無奈之下,塵淵也上前,指尖輕柔地撓了撓雪絨月兔最受用的耳後絨毛:「別怕,只是去幫個小忙,不會留你太久,我們很快就會去接你回來,嗯?」
溫柔的觸碰、熟悉的氣息,再加上三人輪番耐心的安撫,躁動不安的小傢伙終於漸漸平復下來。
緊繃的四肢慢慢放鬆,劇烈的掙扎緩緩停歇,只是圓溜溜的眼眸里依舊淚眼汪汪,澄澈的眼底盛滿了委屈的水汽,看起來格外可憐。
它微微昂起頭,依次湊近塵淵、燭煜與風逢邂的指尖,小舌頭輕輕舔過三人的指腹,一下又一下。
看著雪絨月兔淚眼汪汪的模樣,方才還滿心歡喜期待的風逢邂,心底驟然湧上一陣濃濃的不舍。
他平日裡最是疼愛這隻小傢伙,常常趁著閒暇時分,走遍整座萬法宗塾,只為尋得最新鮮、最嫩的草,一口口餵得它日漸圓潤飽滿。
冬日天寒,他就愛將它揣進溫暖的被窩裡,抱著圓滾滾的軟乎乎入眠,於他而言,這隻雪絨月兔早已不是普通靈獸,是朝夕相伴、治癒日常的小玩伴。
風逢邂小心翼翼捧著那顆圓滾滾的兔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蓬鬆柔軟的絨毛,動作溫柔至極,輕輕晃了晃:「我們也很捨不得你啊小雪。」
「可是現在有人需要你的幫忙,就去玩上一些日子,很快就回來的,好不好?」他循循善誘,努力給小傢伙畫著期許,想用美食消解它的不安,「玄舒姐姐在的雲谷,遍地都是世間珍稀的靈草與草藥,比我們學院的靈草還要好吃、還要滋補。你過去只管敞開了吃,回來指定能變得更圓更鼓,手感更好。」
一旁的燭煜與塵淵也紛紛輕聲附和,輪番溫柔安撫著心緒不穩的雪絨月兔。
熟悉的安撫力道、安穩的氣息包裹著小傢伙,褪去了它心底大半的惶恐,讓它緊繃的身軀漸漸鬆弛下來。
在三人不厭其煩的耐心哄勸下,原本淚眼汪汪的小傢伙,終於慢慢放下了心底的戒備。
見它徹底安靜下來,不再掙扎抗拒,風逢邂心頭雖有不舍,卻也不再拖沓,小心翼翼地將這隻圓滾滾的雪絨月兔,輕輕遞到了玄舒的懷裡。
雪絨月兔身軀遠比尋常同類肥碩蓬鬆,分量十足,通體蓬鬆的絨毛極具存在感。
玄舒伸手去接的瞬間,竟險些被這沉甸甸的一團墜得抱不穩,手臂微微一沉,連忙抬手穩穩托住它圓潤的腰身,才勉強將這隻小傢伙穩穩抱在懷中。
她低頭看著懷裡絨毛雪白的肥兔,指尖輕輕揉了揉它軟乎乎的兔頭,眉眼噙著溫柔的笑意,輕聲細語道:「小傢伙,接下來的幾個月,你就要跟著我啦。」
話音落下,玄舒眼底笑意溫柔,語氣帶著幾分寵溺:「初次相伴,給你準備了見面禮。」
說罷,她抬手輕撫腰間的儲物袋,靈光一閃,一枚通體瑩白、泛著淡淡靈氣光暈的丹藥靜靜浮現在她指尖。
丹藥質地通透純淨,靈氣內斂溫潤,透著絲絲縷縷柔和清甜的藥香,極為適配靈獸滋養身軀、溫潤靈脈。
玄舒輕輕抬起雪絨月兔的小下巴,將這枚瑩白丹藥緩緩塞進它的嘴裡。
丹藥入口微涼,觸感冰冰涼涼的,溫潤細膩,甫一觸碰舌尖,便瞬間化開成一縷清甜甘潤,順著喉嚨緩緩滑落四肢百骸。
剎那間,一股溫和醇厚、純淨無比的靈氣席捲全身,驅散了小傢伙心底殘留的所有委屈與不安,渾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讓它微微眯起了眼眸。
原本還帶著幾分落寞的瞳眸,驟然唰地一下亮了起來。
這枚丹藥遠比它平日裡吃的靈草靈果珍貴數倍,口感清甜絕佳,藥力溫潤滋養,是它從未體驗過的極致美味。
僅僅一瞬,雪絨月兔便徹底淪陷,先前所有的不舍、委屈與抗拒盡數煙消雲散。
它瞬間忘了方才還在依依不捨告別的三人,忘了方才惶恐委屈的情緒,迫不及待地微微昂起圓潤的腦袋,湊著玄舒的掌心,小舌頭輕輕探出,一下又一下溫柔地舔舐著玄舒的指尖,滿眼滿眼都是新主人與甜甜的丹藥。
風逢邂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