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屬性素來是陰邪穢物的天然克星,對於蛛魔這類依託暗力滋生的生靈,有著與生俱來的絕對克製作用。
尋常妖物遭此金光一擊,肉身早已碳化崩解,可蛛魔憑藉自身體質勉強存活,卻也深受重創。
金光殘留的力量死死附著在她的斷肢傷口之上,灼熱的光息不斷灼燒潰爛血肉,硬生生壓制住她強悍的自愈能力。
往日裡瞬息便能癒合的傷口,此刻恢復速度變得異常遲緩。
斷裂的蛛腿斷口處,黑紅色的血肉緩慢蠕動、增生,新生的皮肉泛著病態的暗沉灰黑,生長過程滯澀又艱難。
即便肉身再生受阻,劇痛侵蝕神魂,蛛魔依舊沒有半分屈服之意。
她癱倒在地,殘破的身軀不停扭曲抽搐,殘存的蛛腿胡亂抓撓著堅硬岩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響,癲狂的模樣令人心底發寒。
黑霧纏繞的頭顱微微抬起,空洞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身前的明夷子,嘶啞破碎的笑聲肆意迴蕩,癲狂又張狂:「明夷子……你看到沒有,我的學生,就算不用費心苦修,變強的速度,也遠比你宗塾里的廢物要快得多!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癲的笑聲裹挾著刺骨惡意,在沉寂的領域內反覆迴蕩,字字透著扭曲的優越感。
明夷子立於漫天金光之中,神色淡然。
在此之前,他早已從蘇清晏傳回的訊息中,摸清了啟明學宮內部的所有亂象,知曉那裡藏著人骨釀酒、培育的齷齪手段,也清楚祁泠姝暗中勾結「黯」、殘害弟子的卑劣行徑。
他望著眼前徹底墮入邪道的女人,輕輕發出一聲悠長嘆息,語氣平淡卻裹挾著淡淡的惋惜:「僅僅只是這樣,為了虛無縹緲的速成力量,你便甘願為他們賣命,捨棄本心,淪為『黯』的爪牙?」
這句帶著惋惜的質問,徹底戳破了蛛魔扭曲的執念。
她猛地仰頭,髮絲凌亂黏在慘白猙獰的面頰上,放肆地大笑起來,笑聲悽厲又狂熱,混雜著無盡的偏執與瘋魔:「你根本不懂這種感覺!」
她微微扭動腰腹,語氣沉淪又痴迷,一字一頓,滿是病態的沉醉:「換掉那隻柔弱無用的伴生靈獸之後,我才徹底明白……什麼,才是最適合我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癒合滯澀的斷肢驟然爆發異變。暗沉的黑霧從她周身毛孔噴涌而出,層層纏繞包裹斷口,漆黑的邪氣瘋狂灌注血肉。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增生聲響,斷掉的蛛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生長、塑形。
新生的肢足漆黑堅硬,表層布滿細密倒刺,比先前更加粗壯鋒利,泛著森寒的幽暗黑光。
短短數息,殘缺的肢體盡數復原。
蛛魔四肢撐地,搖搖晃晃地緩緩站起身。
滿身傷痕未消,黑血依舊流淌,可她周身散發的邪力卻愈發濃郁,空洞的眼眸里翻湧著肆無忌憚的惡意,殘破的身軀在夜風裡微微晃動,宛如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明夷子眉頭微微蹙起,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凝重。
他不再遲疑,右手緩緩抬起,指尖靈力微動。
頭頂雲層之上,金色巨龍再度蓄力,龐大的龍身壓低姿態,鎏金龍瞳寒光乍現,喉間再度凝聚璀璨金光,凜冽的毀滅之力不斷攀升,下一擊便是絕殺。
就在金光蓄勢待發的剎那,蛛魔忽然揚起頭顱,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張狂笑聲。
笑聲尖銳悽厲,穿透雲層,裹挾著卑劣又惡毒的算計,她死死盯著神色淡然的明夷子,語氣帶著肆無忌憚的要挾:「你敢殺我嗎?」
她刻意停頓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扭曲詭異的笑弧:「你當真知道,我啟明學宮的那些學生,這段時間究竟喝下了什麼?」
陰冷的風掠過石台,吹散她嘶啞的話語,卻讓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入眾人耳中。
「那酒水之中,有我的卵。」
輕飄飄一句話,宛若寒冰墜地,瞬間凍結整片空間的空氣。
蛛魔望著眾人驟然變幻的神色,笑得愈發癲狂猙獰,眼底惡意幾乎要溢出來:「只要我這個母體一死,那一整座啟明學宮的學生,體內蟲卵便會同步爆發。沒有我維繫平衡,他們所有人,一個都別想活!」
「哈哈哈哈哈哈!你還要執意殺我嗎,明夷子?」
猖狂的笑聲響徹天地,惡毒的要挾死死扼住所有人的命脈。
明夷子抬手的動作驟然僵住,眼底溫潤徹底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寒霧。
一道熾烈灼熱的金光破開領域黑霧,破空疾馳而來。
雄渾滾燙的靈力裹挾著暖陽般的聖潔氣息,硬生生撕開暗沉夜色,為死寂冰冷的斗靈台平添一抹耀眼亮色。
曦曜六翼凰獨有的鎏金羽翅層層舒展,羽翼每一次輕緩扇動,都會在空中灑落無數細碎的瑩亮光點,光點飄落半空,緩緩消融周遭縈繞的陰冷邪氣。
氣流緩緩沉降,景曜身姿挺拔利落,穩穩落在塵淵身側。
他收斂周身靈力,微微垂首,低沉的嗓音不卑不亢:「吾主。」
塵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昏迷重傷的三人:「你帶族人,先把燭煜他們三人搬回你們的駐地。」
話音落下,他停頓半秒,眸光隱晦掠過遠處癲狂獰笑的蛛魔:「仔細檢查三人身體,務必查清楚他們體內,有沒有殘存不乾淨的蟲卵或是邪異殘留物。一絲一毫,都不能漏掉。」
「明白。」景曜垂首低聲應下,他下意識側頭,目光厭惡地掃向不遠處的蛛魔,眉頭緊緊蹙起。
那副半人半蛛的猙獰模樣、滿身腥臭黑血以及陰邪歹毒的手段,讓他心生本能的憎惡。
沒有多餘耽擱,景曜抬手示意,隱匿在結界裂口處的另外兩名曦曜六翼凰族員緩緩現身。
三人分工明確,動作沉穩輕柔,小心翼翼地將氣息微弱的燭煜、中毒昏迷的凌澈以及渾身脫力的凌昭依次扶起,生怕動作粗魯牽動三人身上的傷勢。
幾人正準備動身撤離,暗處的蛛魔怎會放任這般絕佳的機會溜走。
此刻明夷子心思遲疑、投鼠忌器,正是她出手作亂的最好時機。
她空洞漆黑的眼眸驟然鎖定景曜,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澤,陰冷的舌尖探出唇角,痴迷地舔舐著慘白的唇瓣。
不顧明夷子尚且佇立在場,蛛魔身形驟然虛化。
腳下碎石被震得飛濺,漆黑蛛腿急速交錯滑動,身形化作一道幽暗殘影,裹挾著濃烈的腥臭陰風,徑直朝著景曜一行人暴沖而去。
她嘶啞又痴迷的笑聲響徹石台,語氣滿是垂涎的狂熱:「曦曜六翼凰……上古純種血脈,筋骨純淨,靈力醇厚。你們,也很美味哦。」
卑劣的言語直白露骨,赤裸裸的吞噬欲望不加掩飾。
眼看鋒利漆黑的蛛足即將刺狠狠抓向景曜的後背,一道黑影驟然閃至身前。
塵淵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殘影,悄無聲息橫亘在蛛魔與景曜之間,硬生生擋下這猝不及防的偷襲。
他的眉眼緊緊蹙起,眼底寒意翻湧,周身彌散的寒霜氣息驟然加重,無聲宣洩著隱忍的怒意。
接連的挑釁徹底磨平了明夷子最後一絲耐心。
他原本溫潤平和的面容此刻陰沉冰冷,眉眼間的溫和笑意盡數消散,周身儒雅氣場褪去,只剩凜然肅殺的威壓。
「放肆。」
低沉二字輕飄飄落下,卻帶著撼動整片領域的力量。
頭頂之上,原本蟄伏蓄力的金色巨龍轟然咆哮,震耳欲聾的龍鳴撕裂夜空。
純粹霸道的金色靈力驟然爆發,硬生生衝破蛛魔苦心構築的結界。
布滿鱗甲的粗壯龍爪穿透破碎的黑霧,帶著毀天滅地的磅礴力道,迅猛下壓。
「砰!」
沉重的龍爪精準按壓在蛛魔脊背之上,堅硬的爪甲死死扣住她的皮肉,將她狠狠釘壓在冰冷的石台上。
石面受壓龜裂,細密的裂痕四散蔓延,蛛魔渾身劇烈抽搐,殘存的蛛腿瘋狂掙扎,卻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即便脊背骨裂的劇痛貫穿四肢百骸,蛛魔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慌亂懼色。
烏黑腥臭的黑血順著龍爪紋路不斷蜿蜒流淌,浸透整片斗靈台地面,她卻放肆地仰頭大笑,空洞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面色沉冷的明夷子,語氣帶著十足的拿捏與惡毒的挑釁。
「就算我此刻身死又如何?」
她唇角大幅度撕裂,猙獰的創口翻湧著暗紅血肉,模樣可怖至極:「我的軀體之中,早已埋下無數蟲卵。我一死,這具殘破的屍身里,便會誕生數之不盡的小蜘蛛。更何況,啟明學宮那整整一院的學生,體內皆被我種下蛛卵。」
她故意放緩語速,舌尖舔過鋒利的尖牙,字字誅心,句句帶毒:「只要我生機斷絕,那些蟄伏在宿主體內的蟲卵便會瞬間甦醒,所有人都會爆體而亡。明夷子,手上握著這麼多條人命,你敢賭嗎?你敢親手殺我嗎?」
明夷子眸光沉沉,靜靜注視著金龍巨爪下肆意張狂的蛛魔,兩道灰白的長眉緊緊蹙起,指尖無意識微微收緊。
他身為萬法宗塾的院長,身負守護靈師、庇護學徒的重任,麾下弟子尚且年幼,他絕不可能拿數百條性命去賭。
蛛魔將他的顧慮拿捏得分毫不差。
望著明夷子遲疑凝重的神色,蛛魔嘴角綻開一抹冰冷又陰惻的笑意,慘白的麵皮繃緊,她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戲謔的嘲弄:「不信?那我便讓你親眼看看好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遙遠的啟明學宮,異變驟然爆發。
彼時,蘇清晏立於啟明學宮的廣場之上,有條不紊地清點在場學員人數。
夜風拂動衣袂,周遭排布著身姿挺拔的清濁衛,整片場地看似安穩平靜,無人知曉一場血腥災厄已然悄然降臨。
風辭遠負手佇立在一旁,二人本打算清點完畢後,將所有的學員都單獨隔離開來。
可下一秒,變故毫無預兆地發生。
空曠的廣場之上,數十名學員驟然定格動作。
有人死死捂住絞痛不止的腹部,指節用力到泛白;有人脖頸僵硬,雙手瘋狂掐住自己的咽喉,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扼住呼吸。
一張張尚且稚嫩的臉龐扭曲變形,瞳孔驟然放大,眼底布滿恐懼與絕望,劇烈的痛苦讓他們渾身不受控制地瘋狂掙扎。
喉嚨深處不斷擠出乾澀又可怕的「咯咯」聲,那是氣管受堵、血肉錯位發出的異響,沉悶又詭異。
眾人白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暗沉的青紫色,肌膚非正常浮腫膨脹,皮肉表面青筋暴起,扭曲的血管密密麻麻攀爬在肌膚之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浮腫的皮膚之下,無數細小的黑影正在不停蠕動、遊走,凹凸不平的皮肉起伏不定,仿佛有無數活物正在血肉中鑽動,欲要破體而出。
「不好!」
蘇清晏瞳孔驟然收縮,心底猛地一沉,周身靈力瞬間繃緊。
身側的風辭遠亦是神色劇變,眉眼覆上凝重,二人幾乎同時反應過來事態兇險。
「快!清濁衛聽令!」風辭遠沉聲厲喝,聲音穿透混亂的騷動,「護送其餘未異變學員立刻撤離廣場,拉開距離,隔離這片區域!」
訓練有素的清濁衛迅速行動,整齊劃一地護送驚慌失措、面露惶恐的正常學員向外撤離。
人群慌亂奔走,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本能地逃離這片不祥的死地。
就在最後一名學員踏出隔離範圍的瞬間,轟的一聲,刺耳的血肉爆裂聲驟然炸響。
數十名異變學員的身軀毫無徵兆地轟然炸開,溫熱的血肉混雜著碎裂的骨骼、黏膩的內臟漫天飛濺,猩紅血色染紅整片灰白廣場。
漫天血霧之中,無數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蜘蛛破體而出,蟲足細密鋒利,通體漆黑髮亮,帶著腥臭的黏液,落地之後便四散逃竄,密密麻麻爬滿地面、牆壁與石柱,蟲足摩擦發出細碎刺耳的沙沙聲響,場面混亂失控,令人頭皮發麻。
這般血腥可怖的景象,饒是見慣風浪的蘇清晏也不由得渾身一僵,瞳孔劇烈震顫,心底寒意直冒。
他來不及平復心底的震撼,當即扭頭厲聲呼喊:「凜川!」
身側,凜川聞聲即刻上前,周身凜冽寒氣驟然迸發。
兩道截然不同的冰屬性靈力同時涌動,一寒一冽,交織相融,蒼白的冷光瞬間籠罩整片染血廣場。
寒氣肆虐翻湧,透明的冰層自地面快速蔓延、拔高,轉瞬之間便將這片灑滿血肉、遍布黑蟲的場地徹底封凍。
厚重的冰層澄澈透亮,卻將所有血腥污穢盡數封存其中。
冰體之內,破碎的骨片、糜爛的血肉、黏稠的內臟混雜著密密麻麻靜止不動的黑色小蜘蛛,層層堆疊、交雜相融。
暗沉的血紅、渾濁的肉白、死寂的漆黑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塊色調詭異、猙獰可怖的血色冰棺,透著令人作嘔的陰森與絕望。
寒風過境,血腥味與腥蟲的惡臭被冰層暫時隔絕。
可隔著冰冷堅硬的透明冰層,那片死寂又血腥的光景,依舊觸目驚心,狠狠撕扯著每一個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