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衝垮了風逢邂最後的理智,他徹底急紅了眼,話不過腦便扯著嗓子瘋狂大喊:「救命啊,小淵!」
他明知這片結界隔絕一切訊息,卻依舊抱著一絲渺茫的執念,近乎本能地呼喊那個唯一有可能打破死局的人。
半空之中,被土刺牢牢貫穿、勉強禁錮的蛛魔聽見這聲呼救,空洞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戲謔的嘲弄。
她唇角勾起一抹扭曲妖異的弧度,不屑地輕哼一聲,嘶啞黏膩的聲音漫遍全場,帶著掌控一切的傲慢與殘忍:「愚蠢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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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地界早已被我的領域結界徹底封鎖,內外隔絕,音訊不通,別說旁人,就算是通天強者,也嗅不到半分這裡的氣息。」
她身軀在岩刺上輕微扭動,破碎的皮肉不斷滲出烏黑腥臭的血液,原本鬆動的禁錮在她的掙紮下隱隱晃動,掙脫的跡象愈發明顯。
伴隨著皮肉摩擦的詭異聲響,她慢悠悠開口,語氣魅惑又陰狠,像是在挑選精緻的獵物:「不會有人來救你們,乖乖束手就擒,被我吸收殆盡便好。」
「就先吃你好了。」
蛛魔漆黑的瞳孔死死鎖定不斷掙扎的燭煜,眼底貪婪的欲望幾乎要溢出來,直白又狂熱地打量著他:「稀有的三屬性靈師,體內還孕育著異火,這般純粹上乘的肉身靈力,必定大補。」
話音落下,她周身靈力驟然暴漲,還未徹底掙脫土刺束縛,便硬生生加重蛛絲的拉扯力道。
堅韌的毒絲繃緊拉直,泛著暗沉的毒光,蠻橫的拖拽力驟然翻倍。
燭煜與凌昭本就毒素侵體、渾身脫力,此刻更是被這股巨力拽得身形前傾,腳下的地面被二人硬生生蹭出兩道淺淺的劃痕,骨骼受壓發出沉悶的酸澀聲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地面驟然轟隆震顫一聲,整座斗靈台猛烈晃動,石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裂,細碎的碎石不受控制地微微彈跳。
「什麼東西?」
蛛魔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她能清晰感知到腳下傳來的陌生威壓,可她探查四周,並未發現任何人影,只當是領域承受不住戰鬥餘波產生的異象,便壓下疑惑,繼續發力拉扯燭煜,打算速戰速決,吞噬眼前這枚絕佳的養料。
「小淵!!」風逢邂全然不顧蛛魔的威脅,扯著嗓子喊得更大聲。
刺耳的呼喊聲徹底惹惱了蛛魔,她不耐地蹙起眉眼:「別叫了,聒噪得令人心煩。等我吃完這擁有異火的小子,下一個,就輪到你。」
絕望再次蔓延,壓得眾人喘不過氣,可誰都沒有放棄抵抗,咬牙硬撐著抵擋拉扯之力。
「咔嚓——」
清脆又凌厲的碎裂聲突兀劃破夜空,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聲音源自頭頂漆黑的天幕,清脆刺耳,仿佛有未知的力量正在暴力撕裂這片結界。
眾人下意識抬頭,只見原本暗沉無光、被領域黑霧遮蔽的夜空,正從中心點裂開一道狹長的縫隙。
漆黑的結界薄膜不斷崩裂、剝落,黑色碎片如同碎冰般簌簌墜落,渾濁的黑霧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下一秒,漫天黑霧向四周狂暴退散,天幕驟然破碎開裂。
一顆碩大無比、氣勢磅礴的銀色龍頭硬生生從裂縫之中擠了進來。
銀白鱗片在破碎的夜色下泛著冷冽華貴的寒光,那雙鎏金鑄就般的豎瞳冰冷深邃,帶著俯瞰眾生的無上威嚴,漠然地在下方石台掃視一圈,周遭空氣因這股龍威驟然凝滯。
轉瞬之間,金色龍眸精準鎖定被蛛絲拖拽、瀕臨脫力的燭煜。
沒有多餘遲疑,巨大的龍嘴緩緩張開,凜冽的寒氣瞬間席捲整片斗靈台。
一團凝練極致的藍白色冰柱在龍口中凝聚成型,冰晶剔透,寒氣刺骨,破空而出,筆直砸向尚且困在土刺之中的蛛魔。
「砰!」
寒冰轟然爆發,藍白色的寒霜瞬間蔓延擴散,硬生生將還在張狂叫囂的蛛魔徹底掩埋、封凍在厚重冰層之內。
緊接著,懸於天幕之上的碩大銀色龍爪緩緩抬起,生硬且費力地扒拉著漆黑的領域結界。
蛛魔方才引以為傲、固若金湯的結界屏障,在溯羽龍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黑色的結界薄膜不斷崩裂、捲曲、剝落,裂痕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清脆的破碎聲接連不斷響徹夜空。
不過數息功夫,堅硬厚重的結界便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寬大的豁口,凜冽清透的白光順著缺口傾瀉而入,衝散領域內渾濁暗沉的黑霧。
一道身影借著缺口,身形一閃,快速從破開的結界縫隙中掠入斗靈台。
來人一身黑衣,髮絲被夜風隨意吹動,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霜氣息,周身氣場安靜又淡漠。
是塵淵。
風逢邂僵在原地,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方才強撐的理智徹底崩塌。
平日裡向來愛面子、隨性灑脫的少年,此刻全然顧不上體面形象,眼眶通紅,鼻尖酸澀,積攢許久的恐懼、焦急與委屈盡數爆發。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狼狽地朝著塵淵衝過去,雙臂用力環住塵淵的腰身,將臉死死埋進對方衣襟,壓抑的哭聲哽咽破碎,斷斷續續響徹寂靜石台:「塵淵,嗚嗚嗚嗚......」
塵淵沒有多餘言語,只是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拍撫著風逢邂的後背。
簡單的安撫動作過後,他立刻放開風逢邂,去看燭煜的情況。
此刻的燭煜早已瀕臨昏迷。
毒素順著經脈蔓延全身,四肢僵硬麻木,臉色慘白如毫無血色的薄紙,唇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原本清亮的眼眸半睜半闔,視線渙散模糊。
毒絲依舊纏縛在他的手臂之上,暗沉的黑毒順著皮膚不斷滲透,周身靈力紊亂潰散,連維持清醒都變成了一種奢望。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那縷熟悉又清冷的氣息闖入感知。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積壓的疲憊與痛楚徹底翻湧上來,燭煜緊繃的肩頸緩緩卸下力道,如釋重負地輕呼出一口氣。
他嗓音沙啞微弱,幾乎要消散在風裡,低低呢喃出聲:「你來了......」
塵淵垂眸凝聚出一個光團塞進他口中:「嗯,沒事了,睡吧。」
燭煜再也撐不住沉重的眼皮,眼帘緩緩合攏,徹底卸下所有力氣,安然陷入昏迷,身軀軟軟向下垂落。
驀地,轟隆一聲沉悶巨響突兀炸開。
困住蛛魔的厚重冰柱劇烈震顫,表層寒霜不斷崩裂,細密的冰紋縱橫交錯,清脆的碎裂聲此起彼伏。
下一秒,整塊冰柱轟然炸裂,無數冰晶碎土四散飛濺,晶瑩的冰碴混著碎石砸落在石台上,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響。
滿身冰霜的蛛魔緩緩從散落的碎冰之中站起身。
她身上的岩刺孔洞還在不斷流淌烏黑腥臭的血液,皮肉破損不堪,傷痕累累,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行動。
她輕輕抖落肩頭、髮絲上的碎冰殘土,粘連在身上的冰晶遇熱消融,化作冰冷的水漬順著慘白肌膚滑落。
她空洞漆黑的眼眸緩緩抬起,先是看向天幕裂口處盤踞的溯羽龍,又將視線定格在塵淵身上。
死寂的瞳孔微微顫動,眼底掠過一絲恍惚與錯愕,短暫的怔愣過後,一股極致的狂喜驟然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
癲狂又刺耳的笑聲響徹整片斗靈台,嘶啞破碎的嗓音透著病態的狂熱。
她絕美的人面不受控制地扭曲,唇角向著兩側瘋狂撕裂,裂口誇張可怖,露出口腔內部細密鋒利的尖牙,血肉翻卷,模樣猙獰駭人,徹底撕碎了最後一絲人類的美感。
「溯羽龍?」她死死盯著天幕之上的銀色巨龍,語氣狂熱又詫異,「你竟然沒死!」
壓抑的笑聲久久不散,蛛魔緩慢轉動脖頸,猩紅的目光再度鎖定塵淵,眼底閃爍著貪婪又陰狠的寒光:「若是能把你斬殺,將你的骸骨與首級帶回去......主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面對蛛魔那番陰狠狂妄的挑釁,塵淵卻連一絲多餘的目光都未曾施捨給她。
他逕自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尚且癱倒在地的凌澈與渾身脫力的凌昭,平淡的嗓音緩緩響起,語氣清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誰說我要跟你打。」
他微微俯身,指尖輕觸凌澈滾燙的肌膚,查看二人身上蔓延的毒素,目光冷淡掃過蛛魔,一字一頓道:「你的對手,不是我。」
話音剛落,頭頂破碎的天幕之上,原本盤踞在結界裂口處的溯羽龍緩緩收攏脖頸,正當蛛魔面露疑惑的時候,一顆遠比溯羽龍更加龐大的金色龍頭,探了進來。
鎏金鱗片層層疊疊,在金光下熠熠生輝,龍角粗壯古樸,鐫刻著古老繁複的紋路,僅僅是龍頭顯露,便讓整片空間劇烈震顫,周遭飄蕩的黑霧瞬間被金光灼燒成虛無。
伴隨著一陣舒緩的笑聲,一道白髮垂肩、眉眼溫潤的老者身影,踏著流雲緩緩自天際飄落。
老者身著素色寬鬆道袍,衣擺繡著暗紋雲圖,手中輕捏一縷雪白長須,眉眼彎彎,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周身沒有凌厲殺伐之氣,反倒透著超然物外的淡然儒雅。正是萬法宗塾的院長——明夷子。
「呵呵,歡迎啊,祁院長。」
明夷子語氣平緩溫和,笑意盈盈,仿佛並非前來交戰,而是在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
可那看似柔和的嗓音,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厚重威壓,沉沉迴蕩在整片領域之內。
見到來人的瞬間,原本張狂癲狂的蛛魔驟然炸毛。
她空洞的黑眸猛地收縮,慘白麵皮劇烈抽搐,渾身黑毛根根豎起,殘存的蛛腿緊繃彎曲,擺出極具攻擊性的戒備姿態。
嘶啞尖銳的怒吼衝破喉嚨,滿是忌憚與暴怒:「你來做什麼!」
明夷子依舊維持著溫和笑意,眉眼彎彎,可那抹笑意僅僅浮於表面,眼底沒有半分溫度,他慢悠悠捋著下巴的雪白長須,語氣淡然反問:「這句話,理應我來問你。」
「祁院長,擅自闖入我的宗塾,肆意妄為,傷害我的學生,是要做什麼?」明夷子話音一頓,目光淡淡落在滿身污穢、遍體邪傷的蛛魔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直擊人心的穿透力,「他們許諾了你什麼?讓你甘願墮入邪道,淪為『黯』的爪牙?」
這句輕飄飄的問話,好似精準戳中了蛛魔心底最隱秘的禁忌。
霎時間,蛛魔神情徹底扭曲,眼底貪婪與暴戾交織爆發,胸腔發出低沉詭異的嘶吼。
下一秒,一聲刺耳至極的尖嘯撕破夜空,聲波震盪空氣,捲起漫天塵土碎冰。她脊背殘存的蛛腿飛速交錯滑動,肢尖摩擦石面發出刺耳銳響,身形化作一道漆黑殘影,轉瞬之間便跨越數十米距離,徑直衝到明夷子身前。
泛著冷寒黑光的鋒利蛛腿高高抬起,裹挾著腥臭陰風,帶著劈裂山石的蠻力,筆直朝著老者頭顱狠狠直劈而下,殺意凜冽,不留餘地。
直面這致命一擊,明夷子神色未曾有過半分波動,臉上依舊掛著淺淡笑意。
他從容不迫,僅僅抬手輕輕一揮,動作慵懶又隨意。
那頭龐大的金色巨龍瞬間心領神會,巨大的龍嘴緩緩張開,喉間凝聚起璀璨耀眼的金色光球,純粹厚重的靈力不斷壓縮匯聚。
下一瞬,金光驟然迸發,筆直射向地面,精準將暴沖而來的蛛魔牢牢籠罩其中。
「嗡——!」
純淨霸道的金光碾壓而下,蛛魔發出悽厲刺耳的尖叫,皮肉在金光灼燒下不斷碳化、冒煙,腥臭黑血肆意噴濺。
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將她重重砸落地面,堅硬的石台被震出一圈細密裂痕。
伴隨著數聲清脆的斷裂聲響,她方才劈出的數根鋒利蛛腿,直接被金光光柱整齊削斷。
斷口處血肉焦黑潰爛,濃稠的黑血汩汩流淌,浸染大片石面。
殘缺的蛛腿無力散落在一旁,在金光炙烤下緩緩碳化發黑。
劇痛席捲全身,蛛魔在冰冷的石台上徒勞掙扎。
殘存的蛛腿胡亂抽搐、蹬踏,身體不受控制地扭曲顫動,嘶啞的痛嚎連綿不絕,空洞的眼眸里布滿血絲,原本癲狂的氣焰在此刻徹底被打壓消散,只剩深入骨髓的痛苦與忌憚。
明夷子靜靜佇立在漫天金光之中,衣袂無風自動,白髮飄然若仙。
他垂眸俯視著地上狼狽掙扎的蛛魔,溫和的笑意終於緩緩斂去,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