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浸透墨汁的黑布,將四國平墟的喧囂徹底籠罩。
主賽場旁的廢棄靈植園裡,雜草瘋長到半人高,月光透過枯枝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暗影,連蟲鳴都透著幾分死寂。
一道纖細的黑影從圍牆外翻入,腳步輕得像貓,懷裡緊緊抱著一卷泛著微光的獸皮捲軸——正是下午青芽賽第二輪的對戰數據。
他在雜草叢中快速穿行,最終停在一座坍塌的石亭前,對著亭內的黑暗低聲道:「大人,數據帶來了。」
亭內沒有回應,只有一陣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像毒蛇吐信般纏繞上來。
黑影的身體瞬間繃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不敢抬頭,只是將獸皮捲軸舉過頭頂,手臂微微顫抖。
過了片刻,一隻手從黑暗中緩緩伸出——那是一隻覆蓋著黑金骨甲的手,骨甲邊緣雕刻著繁複的暗影紋路,指節處的尖刺泛著冷光,指甲是純粹的墨黑色,仿佛能撕裂空氣。
骨甲與空氣摩擦時,發出 「咔噠咔噠」 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黑影的心上。
「呈上來。」 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沒有絲毫溫度,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黑影連忙上前一步,將獸皮捲軸遞到骨甲手中。
骨甲指尖輕勾,捲軸便自動展開,微光在黑暗中亮起,映照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從燭煜召喚黑燭龍的瞬間,到燼獄蝕心炎爆發的威力,再到莫驚弦擋下暗獄囚籠的細節,每一處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黑金骨甲的主人緩緩翻看捲軸,骨甲划過獸皮的聲音格外刺耳。
當看到 「燭煜,46 級靈宗境,雷火暗三屬性,伴生靈獸黑燭龍,掌握異火燼獄蝕心炎」 時,骨甲的動作頓了頓,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燼獄蝕心炎…… 沒想到這等上古異火,竟會出現在一個靈宗境的小鬼身上。」
黑影低著頭,不敢接話,只是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亭內的人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里,黑袍邊緣繡著暗紫色的鬼紋,領口處露出的骨甲在微光下泛著冷光,連臉都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能看到一抹泛著紫黑色的唇線。
「還有別的發現嗎?」 黑袍人繼續翻看捲軸,骨甲指尖在 「暗影幽蟄隊全員重傷」 幾個字上停頓,語氣聽不出喜怒。
黑影連忙道:「回大人,這次青芽賽的參賽隊伍里,還有一個姓『羽』的少年,叫羽忱淵,伴生靈獸信息未公開,但影幽閣的人說,他可能是隱世的羽靈蛟族後代。」
「羽?」 黑袍人突然停下動作,沙啞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興趣,「羽靈蛟族……」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像破舊的風箱在運轉,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沒想到啊,竟然真的出世了嗎?」
話音剛落,黑袍人抬手一揮,黑金骨甲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
只見紫黑色的霧氣突然從他掌心冒出,霧氣中傳來尖銳的鬼嘯,瞬間凝聚成十幾隻半透明的鬼魂——這些鬼魂通體紫黑,五官扭曲,爪子鋒利如刀,口中淌著墨綠色的毒液,剛一出現就朝著獸皮捲軸撲去。
鬼魂們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音穿透耳膜,震得黑影捂住耳朵,連連後退。
它們撲到獸皮捲軸上,鋒利的爪子瞬間將捲軸撕碎,泛著微光的碎片在空中飛舞,卻被鬼魂們一口口吞噬,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留下。
待捲軸徹底消失,鬼魂們又化作紫黑色的霧氣,鑽回黑袍人的掌心。
黑袍人收回手,黑金骨甲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他緩緩站起身,黑袍下擺掃過地面的碎石,發出 「沙沙」 的聲響。
「那個叫燭煜的小鬼,還有羽忱淵……」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貪婪,「一個掌握異火,一個可能是羽靈蛟族傳人,這屆靈師大賽,倒是比預想中有趣得多。」
黑影依舊低著頭,不敢吭聲。
他能感覺到,黑袍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實質的刀子,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看穿。
「你去查,」 黑袍人突然開口,「查清羽忱淵的底細,還有燭煜體內的異火。記住,別驚動萬法宗塾的人,尤其是蘇清晏——他的凜霜鳳,有點麻煩。」
「是,大人!」 黑影連忙應道,如蒙大赦般轉身,腳步踉蹌地往靈植園外跑,連頭都不敢回。
黑袍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緩緩抬起黑金骨甲的手,指尖凝聚出一縷紫黑色的靈力。靈力在空中扭曲,化作一面小小的水鏡,鏡中浮現出羽忱淵在看台上的身影——銀髮垂落,眼神清冷。
「羽靈蛟族嗎……」 黑袍人低低笑道,骨甲指尖的靈力劇烈波動,「倒是有點像那兩個人......」
他轉身走向石亭深處,黑袍在黑暗中展開,像一隻巨大的蝙蝠。
月光下,黑金骨甲的尖刺泛著冷光,周圍的雜草在他的靈力壓迫下,紛紛枯萎發黃。
「等著吧……」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帶著濃濃的惡意,「不管是異火,還是羽靈蛟,這屆大賽結束後,都得成為那位大人的養料。」
廢棄靈植園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風穿過枯枝的聲音,像鬼魂的嗚咽。
而這場暗夜中的密語,卻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四國平墟的平靜下,激起了無人察覺的驚濤駭浪。
......
天剛蒙蒙亮,四國平墟的訓練場便已泛起微光。
這片專門供參賽隊伍賽前訓練的場地,此刻只有六靈昭曦隊的身影——按照大賽賽程,今日沒有他們的對戰,蘇清晏便提議來此鞏固戰術,順便調整莫驚弦受傷後的團隊配合。
蘇清晏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捏著一張泛黃的捲軸,指尖輕輕划過捲軸上的字跡——這是他清晨從大賽組委會拿到的對戰名單,上面記錄著青芽賽第三輪可能與六靈昭曦隊匹配的隊伍信息。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視線反覆停留在 「啟明學宮」 四個字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蘇長老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皺眉頭。」 風逢邂操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對拓玄道。
拓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蘇清晏盯著捲軸,臉色凝重,便搖了搖頭:「不知道,可能是下一場的對手不好對付吧。」
鹿瑤也停下動作,擔憂地看向蘇清晏,輕聲道:「希望別再遇到像影幽閣那樣的隊伍了,驚弦還沒回來,我們的陣容不太完整。」
蘇清晏似乎沒聽到三人的交談,他反覆確認著捲軸上的信息,指尖在 「啟明學宮・星輝守護隊」 的戰隊名上停頓——這支隊伍也是熱門隊伍,隊員等級都在 43-45 級,更棘手的是,他們有一位名為 「星洛」 的輔助靈師,伴生獸是極為罕見的 「雲錦靈鶴」。
這靈鶴通體覆蓋著淡金色的羽毛,羽毛上綴著細碎的光紋,展開翅膀時如鋪開一幅流光雲錦,不僅能快速治癒隊友傷勢,還能驅散負面狀態,甚至能在危急時刻將瀕死的隊友控制,堪稱 「移動的治癒結界」。
「麻煩了。」 蘇清晏低聲自語,眉頭皺得更緊。
按照大賽的匹配規則,六靈昭曦隊連續兩場獲勝,積分已躋身青芽賽前列,第三輪很大概率會與同樣高積分的星輝守護隊相遇。
星輝守護隊的輔助能力極強——鹿瑤的水光治癒雖溫和,卻需持續輸出靈力,而雲錦靈鶴的是瞬發,若正面對戰,鹿瑤的輔助節奏很可能被打亂;莫驚弦受傷缺席,若再對上星輝守護隊 「打不死、奶得快」 的續航模式,恐怕會陷入持久戰,甚至被對方拖到靈力枯竭——這正是蘇清晏最擔心的。
他抬眼看向不遠處打坐的羽忱淵,猶豫片刻,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訓練場的風帶著清晨的涼意,吹起羽忱淵額前的碎發,周身的靈力如薄紗般縈繞,靜謐得像是一幅水墨畫。
「羽忱淵。」 蘇清晏放輕腳步,在他身邊站定,聲音壓得很低,避免打擾到其他人,羽忱淵看向蘇清晏的目光帶著幾分疑惑:「師父,有事嗎?」
「下一場的潛在對手出來了。」 蘇清晏將捲軸遞過去,「我們大概率會對上啟明學宮的星輝守護隊,他們的輔助靈師星洛,伴生獸是雲錦靈鶴——你應該聽說過,光系靈獸,瞬發治癒加群體驅散,還能鎖血護隊友,比葉蕊的輝光靈蝶強不止一個檔次。莫驚弦現在沒法上場,我擔心鹿瑤應付不來,想問問你的意見——要不要你上第三場?」
羽忱淵接過捲軸,指尖輕輕划過 「雲錦靈鶴」 幾個字,眉頭微蹙。
他自然知道這靈鶴的厲害——古籍中記載,雲錦靈鶴的光羽蘊含純粹的生命靈力,一根光羽就能讓重傷者恢復三成體力,能直接震碎暗系等負面靈力,是輔助型靈師夢寐以求的伴生獸。
若真對上星輝守護隊,鹿瑤的水光治癒確實會被壓制:鹿汐的水霧雖能稀釋攻擊,卻擋不住瞬發的光羽治癒;鹿瑤的解控靈技是單體,更沒法和群體驅散比——一旦隊友被對方的控制技命中,鹿瑤來不及解控,就可能被抓住破綻攻擊。
但他也是六靈昭曦隊的底牌之一,羽靈蛟族隱世近百年,此次參賽本就低調,若過早暴露實力,可能會引來其他隊伍的針對性布局。
「我……」 羽忱淵剛想開口,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還是我去吧。」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燭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星輝守護隊的輔助雖強,但我有燼獄蝕心炎。」 燭煜走到兩人身邊,掌心泛起金紅色的火焰,火焰中隱約能看到暗屬性的紋路,「這異火能灼燒光系靈力,雲錦靈鶴的光羽再厲害,碰到燼獄蝕心炎也會被削弱;而且我的雷火暗三屬性融合技,能快速破防,不讓他們有機會等星洛輔助——只要先把他們的強攻手打殘,雲錦靈鶴就算再強,也趕不上我們的輸出速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羽忱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容:「你是我們的底牌,沒必要這麼早暴露。上次影幽閣已經盯上你了,要是再讓其他隊伍知道你,指不定會耍什麼陰招。還是我繼續上吧——正好也能試試,我的三屬性融合技能不能克制雲錦靈鶴。」
羽忱淵愣了一下,剛想抬手說些什麼,手腕卻突然被燭煜按住了。
燭煜的手指溫熱,帶著剛訓練完的薄汗,指腹輕輕摁住他欲抬起的手腕,還趁蘇清晏低頭翻看捲軸細節的間隙,用指尖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腕——那觸感軟得不可思議,皮膚溫溫涼涼的,像是握著一塊剛從清泉里撈出來的暖玉,和羽忱淵平時清冷疏離的氣質完全不符,甚至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柔軟。
羽忱淵的身體瞬間僵住,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淡紅,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燭煜輕輕按住——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別擔心」。
他只能任由那溫熱的指尖在手腕上停留片刻,直到蘇清晏抬頭,燭煜才緩緩鬆開手,指尖離開時,還不經意地蹭過他的皮膚,留下一絲轉瞬即逝的暖意。
蘇清晏沒注意到兩人的小動作,他抬頭看向燭煜,眼神帶著幾分猶豫:「你連續兩場作戰,靈力消耗不小,再上第三場,會不會太勉強?要是莫驚弦能及時歸隊,我還能讓你輪換休息……」
「放心,我昨晚恢復過了。」 燭煜拍了拍胸口,證明自己狀態良好,「沒問題的。」 他故意說得輕鬆,還加了句玩笑話:「再說,我也想看看,那隻『雲錦靈鶴』的光羽,到底能不能扛住我的燼獄蝕心炎。
蘇清晏看著燭煜,又看了看羽忱淵,點了點頭:「好,那第三場還是你上。不過你要注意,星輝守護隊除了星洛,還有兩位強攻型靈師:隊長凌霄,45 級雷系靈師,伴生獸是『奔雷虎』,能釋放大範圍雷暴,速度極快;隊員炎風,44 級火系靈師,伴生獸是『焰獅』,火屬性攻擊帶著灼燒效果,還能凝聚『火焰鎧甲』。」
他指著捲軸上的字跡,詳細叮囑:「只要可以儘快把強攻手解決,星洛的雲錦靈鶴就算能奶,也只是『無米之炊』。」
「我知道了。」 燭煜點頭,認真把戰術記在心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羽忱淵——他還在低頭看捲軸,側臉的輪廓在晨光中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連握著捲軸的手指都顯得修長好看。
燭煜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連忙收回目光,假裝專注聽蘇清晏說話,心裡卻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剛才握住羽忱淵手腕的觸感。
那雙手也太軟了吧?明明是個男人,手腕卻纖細得像是一折就斷,皮膚溫溫涼涼的,捏上去的手感比他見過的任何靈玉、任何綢緞都要好。
他以前也不是沒碰過羽忱淵的手:特訓時指尖的短暫觸碰;對戰時互相掩護,掌心貼在一起傳遞靈力;甚至上次在墟境樓慶功宴,他還幫羽忱淵遞過酒杯——可那些觸碰都太短暫,從未像剛才那樣,能細細感受那份柔軟與溫熱。
現在回想起來,那觸感還留在指尖,像是帶著某種魔力,讓他忍不住想再觸碰一次。
他甚至偷偷對比了一下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指腹有一層薄繭,;而羽忱淵的手,指尖光滑,掌心細膩,連關節都顯得秀氣,完全不像個實力強勁的強者。
「…… 所以你一定要和拓玄配合好,他的藤蔓能纏住奔雷虎的腿,你趁機用雷火暗融合技攻擊。」 蘇清晏的聲音將燭煜的思緒拉回現實,他連忙點頭:「放心,我會和拓玄提前磨合。」
蘇清晏說完,便拿著捲軸走向訓練場另一側,去指導風逢邂三人。
訓練場只剩下燭煜和羽忱淵兩人,晨風吹過,帶著靈植的清香,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你……」 羽忱淵剛想開口說 「注意安全」,卻被燭煜打斷,他撓了撓頭,眼神有些躲閃,像是在掩飾什麼,「其實我知道,你想上第三場——你擔心我應付不來,對不對?但你是我們的底牌,真的沒必要這麼早暴露。等後續遇到更強的對手,再讓你出馬,才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羽忱淵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你有分寸。但星輝守護隊的奔雷虎和焰獅配合默契,凌霄的雷暴範圍很廣,你要儘量避開正面攻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雲錦靈鶴能驅散暗屬性,你用暗系靈技時要注意節奏,別被它打斷。」
「我會的。」 燭煜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羽忱淵的手上——那雙手正輕輕握著捲軸,陽光落在上面,泛著淡淡的光澤,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連指縫都透著精緻。
他心裡又開始嘀咕:羽忱淵一個男人,手怎麼能這麼好看?還這麼軟?
燭煜的臉頰微微發燙,連忙轉過身,對著黑燭龍道:「走,繼續訓練。」 說著,便快步走向訓練場中央,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幾分——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忍不住再去看羽忱淵的手,甚至會說出 「再讓我捏一下」 這種荒唐的話。
黑燭龍似乎察覺到他的慌亂,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發出一聲低低的龍吟,像是在調侃 「你在慌什麼」。
燭煜輕咳一聲,假裝沒聽懂,專心操控靈力,可指尖卻總想起剛才那溫溫涼涼的觸感,連技能的精準度都差點出了差錯。
羽忱淵看著燭煜匆忙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閃過一絲笑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剛才被燭煜捏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溫度,那溫度順著皮膚蔓延,連帶著心跳都快了幾分。
他輕輕握緊手腕,像是在留住那絲暖意,直到風逢邂喊他 「小淵,快來一起啊!」,才回過神,快步走向訓練場另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