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錄爭鋒落下帷幕之後，燭煜就經常待在自己房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灑下細碎的銀輝，屋內靜得只能聽到窗外偶爾的蟲鳴，他沒有像往常一樣修煉，而是徑直坐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後背輕輕靠著牆壁，閉上眼睛，意識緩緩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景象 —— 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唯一的光亮來自不遠處那間竹屋。
竹屋前的石桌上還擺著燭啟洲喜愛的一些小物件，池中的魚已經胖了不少。
燭煜緩步走過去，在竹屋門口停下腳步，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習慣性地抬手想敲門，又輕輕放下。
「老東西，我又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識海里格外清晰，「名錄爭鋒結束了，我拿到去渾天觀秘境的資格了。」
話音落下，竹屋內沒有任何回應，只有識海的風輕輕吹過，帶起檐角的竹鈴發出細微的聲響，卻顯得愈發沉寂。
燭煜也不介意，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自顧自地說著：「這次能拿到資格，主要是羽忱淵幫了我很多。你都不知道，他這次有多厲害 —— 明明跟我一樣是靈宗境，卻硬生生打贏了靈皇境的對手，還一天扛了十幾場挑戰，最後拿了第五名，正好卡在資格線里。」
提到羽忱淵時，燭煜的聲音明顯柔和了些，不再像平時那樣冷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板上的紋路：「以前我總覺得，要拿到秘境資格，至少得再修煉半年。沒想到這次有他幫忙，居然這麼快就成了。說起來，我之前還總擔心他會受傷，結果每次他都能撐過來，比我想像中要厲害得多。要是你醒著，肯定也會覺得他很厲害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像是在許下一個沉甸甸的承諾：「你放心，我很快就會去渾天觀尋找秘境。之前你說過，你的第二塊碎片就在那，你再等等我，等我把碎片帶回來，你就能早點醒過來了。」
說著，他將指尖輕輕按在門板上。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低低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與牽掛，少了平日的冷淡，多了些親近：「老東西，指引我吧。」
這句話落下，識海依舊安靜，卻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在回應。
燭煜知道，自己該離開了 —— 他還有很多準備要做，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
「我該出去了。」 他站直身子，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竹屋門，，「等我從秘境回來，再跟你說好消息。」
說完，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識海的黑暗中。
竹屋依舊靜靜矗立在微光里，緊閉的門後仿佛藏著無盡的等待，等待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的那天。
......
楚玄舟在這幾日一直閉關運氣，直到將體內靈力中的雜質排出不少，周身氣息愈發澄澈，才終於出關。
推開學院給長老學院閉關所建立的石室大門，頓覺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擋了擋，便察覺宗門裡比往日熱鬧不少，路過的弟子都在小聲議論著 「名錄爭鋒」「前五」、「靈宗境」 之類的字眼。
他閉關前已知曉名錄爭鋒即將開啟，也沒心思細聽弟子們的議論，徑直朝著自己的嵐月山走去 —— 按慣例，這個時候燭煜應該在修煉。
果然，剛到靈泉邊，就看到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
燭煜坐在靈泉旁的青石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正閉目修煉。
楚玄舟心裡暗嘆一聲，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醒了？」
燭煜睜開眼睛，看到是他，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
楚玄舟見他這副沉默的模樣，就有了猜測 —— 肯定是在名錄爭鋒里失利了。
畢竟燭煜才靈宗境，面對一群靈王、靈皇境的對手，想拿好名次本就不容易。
他在燭煜身邊坐下，語氣放得溫和些：「這次沒拿到好名次也沒關係，你還年輕，靈宗境能走到哪算哪，別太放在心上。」
燭煜沉默地看著他，眼裡沒什麼情緒，過了片刻才薄唇輕啟：「確實不算好。」
楚玄舟心裡更軟了，還以為他要難過，連忙接話：「就是嘛，勝敗乃兵家常事……」
「只有二十出頭的排名。」 燭煜補充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楚玄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 二十出頭？對於靈宗境來說，這已經是很不錯的成績了！他還以為燭煜連前五十都沒進，剛想夸兩句，又怕戳到燭煜的痛處，只能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二十多名已經很厲害了！真的，你別嫌少，靈宗境能在這麼多高境界對手裡衝進前三十，比我當年還強。等半年後再修煉一陣，下次肯定能進前十！」
燭煜看著他一臉 「我懂你」 的模樣，嘴角抽了抽，無語凝噎。
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就被楚玄舟打斷：「我知道你想拿更好的名次，但急不來。這樣，晚上我請你吃頓飯，咱們好好聊聊，別憋在心裡。」
「不是……」 燭煜終於抓住機會，聲音提高了些，「我是沒進前五。」
楚玄舟還沒反應過來：「前五本來就不是靈宗境能想的，那都是靈皇境的地盤，你……」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猛地看向燭煜，「你想說什麼？」
「我沒進。」 燭煜重複道，頓了頓，補充了後半句，「但羽忱淵進了。
「轟」 的一聲，楚玄舟像是被雷劈中，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聲音都變了調：「你說羽忱淵？那個跟你一樣是靈宗境的羽忱淵？他進了前五？」
見燭煜點頭，楚玄舟更激動了，圍著他轉了兩圈，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啊！往屆前五哪次不是被靈皇境包圓了？最低也是靈王境後期！他一個靈宗境，怎麼擠進去的？是不是有什麼特殊情況？」
燭煜看著他激動的模樣，終於慢慢開口，把名錄爭鋒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 —— 從羽忱淵主動挑戰殷鳳離，到硬撼靈皇境全力一擊，再到第二天扛下十幾場挑戰，最後取得第五名的佳績。
楚玄舟越聽眼睛越亮，等燭煜說完，他一把抓住燭煜的胳膊，語氣里滿是興奮：「我的天！硬接靈皇境的全力一擊？一天打十幾場還全贏了？這也太能打了，再加上他那光屬性的自愈，簡直不是人啊。」
他又想起剛才的議論，恍然大悟，隨即看向燭煜，暗戳戳指點：「你不是正好要去渾天觀那找秘境修煉麼？正好讓他捎上你。」
燭煜輕輕點頭：「嗯，他聽我說想去渾天觀秘境，才爭取這個名額的。」
「嘖，這孩子也太靠譜了！」 楚玄舟忍不住讚嘆，拍了拍燭煜的肩膀，「你能交到這麼個朋友，算是走了大運。秘境裡雖然有機緣，但也危險重重，你們倆進去後可得互相照應，尤其是你，別總像以前那樣硬扛，多跟羽忱淵商量著來。」
燭煜 「嗯」 了一聲，算是應下。
楚玄舟越想越覺得羽忱淵順眼，摸著下巴開始琢磨：「這麼好的苗子，怎麼就拜在蘇清晏門下了呢？蘇清晏那人太佛系，哪能教出羽忱淵這打架的天賦？要不…… 我找個機會跟蘇清晏聊聊，把羽忱淵拉到我這兒當編外弟子？平時我多指點他兩招，保管他進步更快，以後你們去秘境，他也能多護著你幾分。」
燭煜聽著他自顧自盤算 「挖人」，嘴角的弧度淡了些，沒接話 —— 他太了解楚玄舟了，一旦看上哪個好苗子，就總想拐到自己門下，只是羽忱淵對蘇清晏向來敬重，恐怕不會輕易答應。
楚玄舟卻沒察覺他的沉默，還在興奮地規劃：「到時候我就跟蘇清晏說，羽忱淵跟著我，修煉資源管夠，實戰經驗也能多攢點，對他以後突破境界也有好處…… 說不定蘇清晏真能同意呢？」
燭煜聽著楚玄舟在一旁絮絮叨叨規劃 「挖人」，沒再多接話 —— 他知道楚玄舟一旦沉浸在自己的想法裡，沒半個時辰停不下來。
看了眼天色，夕陽已漸漸沉下，靈泉邊的風也多了幾分涼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時間不早，我回去了。」
燭煜沒回頭，只輕輕 「嗯」 了一聲，便轉身朝著休憩小院的方向走去。靈泉邊的熱鬧被他拋在身後，只留下楚玄舟還在原地琢磨著 「挖人計劃」，偶爾發出兩聲興奮的嘀咕。
......
回到小院時，羽忱淵已收拾好，見他回來，抬眼道：「都準備好了，我們今晚就出發？」
燭煜點頭，將自己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兩人沒多耽擱，趁著夜色，朝著渾天觀方向飛去。
渾天觀坐落在學院後山的雲霧之巔，常年被星辰微光籠罩，遠遠望去，像是懸浮在夜空里的宮殿。
兩人抵達觀門前時，一道溫和的女聲已從觀內傳來：「羽忱淵、燭煜，隨我來。」
推開門，只見觀內庭院中擺滿了星象儀器，一位身著月白星紋長袍的女子正站在占星台旁。
她青絲如瀑，只用一根鑲嵌著碎星寶石的髮簪松松挽起，額間貼著一枚銀色星紋花鈿，眼眸清澈如夜空，手中握著一把繪滿星圖的羽扇，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星光 —— 正是居住在渾天觀的玄鑒長老，林徊月。
讓羽忱淵微微一怔的是，林徊月的肩頭蹲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狐狸脖頸上掛著一枚赤金長命鎖，鎖身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正是他入學測試前見到的那隻。
「玄鑒長老。」 羽忱淵和燭煜同時拱手行禮。
林徊月笑著點頭，抬手輕拂羽扇，肩頭的白狐順勢跳下來，繞著兩人的腳邊轉了一圈，金瞳里滿是好奇。「不必多禮。」 她語氣溫和，目光落在羽忱淵身上。
「它叫靈卜狐。」 見羽忱淵一直盯著靈卜狐看，林徊月彎腰抱起靈卜狐，輕輕撫摸著它的脊背，語氣自然，「天生能感知靈力波動，還能通過星象卜算機緣，是我的伴生獸。」
靈卜狐蹭了蹭她的掌心，發出一聲軟乎乎的 「嗚」 聲。
寒暄過後，林徊月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你們此行的目的，我已通過星象知曉 —— 是為渾天觀的秘境而來。」
她抬手一揮，手中的羽扇在空中劃出一道星芒，無數閃爍的星點突然從虛空中浮現，圍繞在兩人四周，每個星點都代表著一個秘境，「渾天觀共有十二處秘境，各有不同的機緣與危險，你們想進入哪一個？」
星點在空中緩緩旋轉，有的散發著森冷的寒氣，有的包裹著厚重的土意，還有的閃爍著銳利的金芒。
羽忱淵轉頭看向燭煜，遞去一個眼神 —— 他知道燭煜想來秘境，所以這個選擇，理應讓燭煜來定。
燭煜會意，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靈力，輕聲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黑色火焰突然從他掌心竄出，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作一條巴掌大的黑燭龍。
黑燭龍扇動著翅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火焰，金色的豎瞳掃視著四周的星點 —— 它與燭啟洲一同出現，對燭啟洲的靈魂氣息有著感應，只要秘境中存在靈魂碎片的痕跡，它定能察覺。
林徊月和靈卜狐都饒有興致地看著黑燭龍。
黑燭龍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突然朝著一個散發著熾熱火焰氣息的星點飛去。
那星點比其他星點更暗，周圍縈繞著淡淡的黑色煙霧，仿佛藏在火焰與黑暗的交界處，星點下方隱約浮現出三個古字 ——「燼幽境」。
「哦？選了燼幽境？」 林徊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這秘境可是十二處秘境中最神秘也最危險的一處，裡面不僅遍布熔岩火海，還藏著許多吞噬靈力的幽影，歷來選擇它的人非常少。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黑燭龍身上，「既然是它選的，想必那裡定有你們要找的東西。」
燭煜看著代表 「燼幽境」 的星點，眼裡滿是堅定 —— 不管秘境有多危險，只要能找到燭啟洲的靈魂碎片，他都必須去。
林徊月點頭，抬手將羽扇一揮，「燼幽境」 的星點突然變得明亮起來，一道通往秘境的光門緩緩在星點下方成型：「秘境入口已為你們開啟，裡面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你們需注意把握時間。若遇生死危機，捏碎這枚星符，我會接你們出來。」
她遞來兩枚刻著星紋的符篆，羽忱淵和燭煜接過，鄭重道謝。
靈卜狐從林徊月懷中跳下，再次繞著兩人轉了一圈，金瞳里滿是不舍，最後蹭了蹭羽忱淵的手腕，才跳回林徊月肩頭。
「進去吧。」 林徊月揮了揮羽扇，語氣溫和，「祝你們此行順利。」
羽忱淵和燭煜對視一眼，同時邁步走進光門。
隨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光門漸漸閉合，周圍的星點也緩緩消散，庭院中只剩下林徊月和靈卜狐，以及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林徊月抬頭望向夜空，手中的羽扇輕輕晃動，輕聲道：「希望這兩個孩子，能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靈卜狐蹭了蹭她的臉頰，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回應，仿佛在附和她的話。
夜空下的渾天觀，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只有星象儀器偶爾反射出微光，記錄著即將發生的未知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