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又濃了幾分,萬法宗塾的銀杏葉落得只剩光禿禿的枝椏,風卷著碎葉在石縫裡打著旋。
距離羽忱淵的生辰已過兩周,這天清晨,燭煜剛結束修煉,就見羽忱淵站在院門口,手裡捧著個古樸的木盒,耳間的寒玉蘭在晨光里泛著淡藍的光暈。
「生辰快樂。」 羽忱淵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些,將木盒遞過來,指尖因緊張微微收緊。
燭煜接過盒子時愣了愣,笑道:「你和風逢邂不是子時剛過就給我慶祝過了嗎?怎麼又說一遍?」
話音剛落,見羽忱淵又從袖中摸出枚戒指,銀白的戒面上刻著繁複的暗紋,在陽光下流轉著低調的光澤。
「先看這個。」 羽忱淵指了指木盒。
燭煜打開木盒,裡面鋪著黑色絲絨,躺著枚巴掌大的令牌,通體漆黑,邊緣鑲著圈暗金色的紋路,令牌中央嵌著塊暗紫色的晶石,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這是……『暗影令』?」 燭煜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曾在古籍上見過記載,這是用九幽玄鐵混合暗影晶石鍛造的靈器,對暗屬性靈師有極強的增幅作用,能讓暗屬性功法的威力提升三成,在黑市上早已是千金難求的珍品。
「出來前在家裡藏寶閣里順手帶出來的。」 羽忱淵看著他驚喜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據說對暗屬性靈師有用。」
燭煜指尖撫過冰涼的令牌,能感受到裡面涌動的暗屬性能量,正與自己體內的黑燭龍靈力隱隱共鳴。他剛想說些什麼,羽忱淵已經將那枚銀戒遞了過來:「這個也給你。」
「空間戒指?」 燭煜接過戒指,戴在食指上正好合適。
他注入一絲靈力,眼前立刻浮現出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空間,比風逢邂那個擴容袋還要寬敞,裡面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羽忱淵提前放進去的幾卷功法。
「比儲物袋方便。」 羽忱淵看著他,銀色的眼眸里盛著真誠的暖意,「上次生辰,多謝你和逢邂。」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還有以前…… 多謝你總在我身邊。」
燭煜的臉 「唰」 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他慌忙低下頭,假裝研究手裡的暗影令,心臟卻跳得像要炸開。
「謝、謝什麼……」 他結結巴巴地說,指尖都有些發燙。
羽忱淵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以後,也請多指教。」
「知道了知道了!」 燭煜猛地抬頭,正好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眸里,臉更紅了,轉身就想往屋裡跑,「我先回房了!」
「等等。」 羽忱淵叫住他,從儲物袋裡摸出個油紙包遞過去,「登仙樓的蜜糕,你上次說好吃。」
燭煜接過油紙包,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進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才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他摸著發燙的臉頰,看著手裡的暗影令和空間戒指,心裡亂糟糟的。
要是燭啟洲沒沉睡,肯定又要笑他這點小事就臉紅,說不定還會編段順口溜到處傳唱。
燭煜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一想起羽忱淵剛才的笑容,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
窗外傳來風逢邂的大嗓門,大概是來找他慶生的,燭煜深吸一口氣,將暗影令和空間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好。
......
初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萬法宗塾的青瓦上積起薄薄一層白霜,連靈泉的水汽都凍成了六角形的雪花,打著旋兒從天空飄落。
一年前新生入學時聚集的廣場上,此刻又站滿了熟悉的身影。
燭煜攏了攏厚實的外袍,看著雪花落在羽忱淵耳間的寒玉蘭上,瞬間融化成水珠,順著冰藍的花瓣滑落。
風逢邂縮著脖子跟在旁邊,懷裡的白虎抖著絨毛,把雪花抖了他一脖子。
「真冷啊。」 風逢邂吸了吸鼻子,望著主席台上的幾位長老,「大冬天的召集我們幹嘛?該不會又要考試吧?」
燭煜沒說話,目光落在主席台上的明夷子身上。
老人穿著件繡著藥草紋樣的棉袍,正與旁邊的楚玄舟低聲交談。
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明夷子走上台前,手裡的拐杖在石板上敲了敲,清脆的聲響壓過了風雪聲。
「諸位弟子,」 老人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全場,「一年前你們踏入萬法宗塾,如今已是優秀的靈師。這一年來,你們的進步有目共睹 ——」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的百名學員:「這一年來,你們每個人肯定都交出了滿意的答卷。」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聲,不少人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
明夷子抬手示意安靜,繼續道:「今日召集大家,是要舉行一年一度的擇英禮。台上的五位長老,將從你們之中挑選心儀的弟子,收為親傳。」
這話一出,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羽忱淵的目光落在楚玄舟身上,對方正朝他擠眉弄眼。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而站在不遠處的蘇清晏,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羽忱淵早已拜他為師,他絲毫不擔心有人跟他搶。
「肅靜!」 為首的白須長老沉聲喝道,廣場立刻安靜下來。「按擇英禮規矩,需先經試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即刻起,所有人上前抽籤,兩兩對決,勝者晉級。最終晉級至高位者,可優先接受長老挑選,甚至能主動選擇心儀的長老!」
台下再次掀起譁然,只有羽忱淵自己知道,蘇清晏昨夜已通過傳訊符告知他這場試煉,還特意叮囑 「不必留手,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明夷子捋著鬍鬚,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羽忱淵,眼底藏著勢在必得的光芒——他正需要羽忱淵這樣的百年未見的優秀苗子傳承衣缽。
楚玄舟更是按捺不住,金雷雙屬性靈力在指尖躍動,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把羽忱淵拉到自己身邊 —— 這等好苗子,絕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抽籤開始!」 白須長老一聲令下,弟子捧著簽筒走到台前。
燭煜湊到羽忱淵身邊,低聲道:「加油。」
羽忱淵回他一個笑。
廣場中央的雪被清掃乾淨,露出青灰色的石板,寒氣從石縫裡絲絲縷縷地往上冒。
抽籤結果很快公布,首場對決便是風逢邂對拓玄,兩人的名字剛被念出,台下就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居然是他們倆!」
「記得剛入學時拓玄的藤蔓就把風逢邂纏得不行,這次估計又是一場持久戰。」
風逢邂抱著白虎躍上比試台,拍了拍小傢伙的腦袋:「聽到沒?他們都看不起咱們,今天得給他們露一手。」 白虎晃了晃四翼,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拓玄站在對面,還是怯生生的,不過多了一些自信。
他比一年前更高了些,周身的木屬性能量也更凝練,一抬手,數根手臂粗的藤蔓便從地底鑽出,在他身前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綠色屏障,藤蔓上還帶著尖刺,閃爍著幽綠的光。
「上次讓你僥倖突破,這次可沒那麼好運。」 拓玄的聲音透過藤蔓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得意。他身後的靈樞驥打了個響鼻,四蹄踏得石板咚咚作響,額間的獨角凝聚起淡綠色的光球。
風逢邂突然笑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小白,起風!」
白虎猛地展開四翼,強勁的氣流在檯面上捲起雪沫,風逢邂指尖凝聚起淡青色靈力,數道鋒利的風刃呼嘯著射向藤蔓屏障。
「嗤嗤」 幾聲,風刃砍在藤蔓上,只留下淺淺的切口,那些藤蔓竟像有生命般迅速收緊,傷口瞬間癒合。
「雕蟲小技!」 拓玄冷哼一聲,操控著藤蔓屏障向前推進,尖刺在風雪中閃著寒光。
靈樞驥緊隨其後,額間的光球越來越亮,顯然在醞釀攻擊。
風逢邂腳下輕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同時揮手甩出更多風刃。
這次他改變了策略,風刃不再直擊屏障,而是繞著圈兒削向藤蔓根部,可拓玄早有防備,地面突然竄出數根細長的藤蔓,像鞭子似的抽向風逢邂腳踝,逼得他不得不騰空躲避。
「小白,左翼!」 風逢邂一聲令下,白虎振翅飛到屏障左側,四翼扇動間捲起旋風,將藤蔓屏障左側的雪塵卷得漫天飛舞。
拓玄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下意識調動靈力加固左側防禦。
就是現在!風逢邂眼神一凜,右手靈力暴漲,一道半人高的風刃帶著破空聲直劈屏障右側。「啪」 的一聲脆響,藤蔓被劈開一道縫隙,卻又在瞬間被旁邊的藤蔓纏繞修補。
「反應倒快。」 風逢邂嘖了一聲,腳尖在白虎背上一點,借著衝力再次甩出風刃。這次的風刃更密集,像暴雨般砸向屏障各處,有的削向尖刺,有的砍向節點,一時間檯面上風聲呼嘯,藤蔓擺動的 「沙沙」 聲不絕於耳。
拓玄額頭滲出細汗,操控這麼大一片藤蔓屏障本就耗費靈力,風逢邂的風刃刁鑽多變,他不得不時刻分神修補各處缺口。靈樞驥突然噴出一團綠色光球,光球撞在風刃形成的氣流牆上,炸開成漫天毒粉。
「小心!」 風逢邂拉著白虎向後急退,同時甩出兩道風刃將毒粉吹散。就在這片刻的停頓,藤蔓屏障突然探出數根細長的藤蔓,像毒蛇般纏向白虎的翅膀。白虎振翅躲閃,卻還是被一根藤蔓擦到翼尖,雪白的絨毛瞬間染上幽綠。
「小白!」 風逢邂心頭一緊,靈力驟然爆發,一道弧形風刃橫著掃過,將那根藤蔓斬斷。斷口處流出粘稠的綠汁,落在石板上冒起細小的白煙。
拓玄抓住機會,藤蔓屏障猛地向前一撲,幾乎要將風逢邂逼到台邊。風逢邂卻突然笑了,他與白虎對視一眼,一人一虎同時向兩側散開,風逢邂的風刃專攻藤蔓連接處,白虎則用翅膀拍打屏障頂部,製造混亂。
纏鬥已有半炷香時間,拓玄的呼吸漸漸粗重,藤蔓的擺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風逢邂敏銳地察覺到,屏障右側有一處藤蔓的顏色比別處淺些,想必是靈力運轉較弱的地方。
「就是這裡!」 風逢邂低喝一聲,凝聚起全身靈力,一道凝聚了風雷之力的風刃呼嘯而出,精準地劈向那處薄弱點。同時白虎四翼齊振,一股旋風從側面撞向屏障,剛好在風刃擊中的瞬間撕開一道裂口。
「什麼?」 拓玄大驚失色,連忙調動藤蔓修補,可風逢邂早已借著旋風衝到近前,左手抓著白虎的翅膀借力騰空,右手凝聚的風刃直指向拓玄面門。
拓玄下意識後退,靈樞驥連忙擋在他身前,卻被白虎一口咬住了鬃毛。
混亂中,風逢邂的風刃擦著拓玄的肩頭飛過,切斷了他操控藤蔓的靈力線,那些囂張的藤蔓瞬間失去力氣,軟軟地垂落下來。
「承讓了。」 風逢邂落在地上,額角沾著雪沫,白虎也喘著氣趴在他腳邊,四翼微微顫抖。
台下鴉雀無聲,過了幾秒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拓玄捂著被風刃劃傷的肩頭,看著垂落的藤蔓,不甘心地咬了咬牙,轉身走下比試台。
風逢邂抱著白虎朝台下鞠躬,正好對上燭煜和羽忱淵的目光,兩人都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他笑得更得意了,抱著白虎晃悠著下台,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打不過我吧,沒有辦法我就是這麼強大……」
接下來是燭煜的比試,他的對手是個土屬性修士,召喚出厚厚的石牆防禦,同時用土刺攻擊。
燭煜卻沒像往常那樣直接用異火強攻,而是一變,一邊指尖凝聚起靈力,趁著黑燭龍與對面的伴生靈獸纏鬥時悄無聲息地滲入石牆內部,再引動燼獄蝕心炎。
只聽 「轟」 的一聲,石牆從內部炸裂開來,對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氣浪掀飛,落在台下時還一臉茫然。
最後上場的是羽忱淵,他的對手是個火系靈師,一上來就放出熊熊烈火,試圖用瞬發的火浪壓製冰系靈力。
可羽忱淵只是平靜地抬手,冰藍色的靈力在他身前凝聚成面冰鏡,將火焰反射回去,同時數道冰錐悄無聲息地射出,精準地落在對手的靈力節點上,不過三招,對手便已認輸。
三場比試結束,三人都順利晉級。
風逢邂湊到兩人身邊,得意洋洋地揚著下巴:「怎麼樣?我剛才帥不帥?那風刃甩的,簡直行雲流水!」
燭煜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行,比上次進步多了,就是纏鬥得有點久,看得我都替你著急。」
羽忱淵看著他懷裡氣喘吁吁的白虎,淡淡道:「配合不錯,耐力見長。」
風逢邂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見楚玄舟在主席台上朝他們這邊揮手,明夷子也投來讚許的目光。
雪花還在飄落,落在三人的發梢上,很快融化成水,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眼底的鬥志 —— 這場擇英禮,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