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羽忱淵和風逢邂,燭煜卻如那無需過多修剪的勁竹,鮮少需要蘇清晏的干預。
他將火屬性的磅礴爆發、暗屬性的幽微隱匿,以及雷屬性的凌厲迅猛集於一身,運用起來仿若天生本能,與羽忱淵一般,盡顯嫻熟與自如。
蘇清晏於旁靜靜觀察,燭煜的攻勢初看時,漏洞宛如星點散布,令人心生擔憂。
然而,剎那之間,他竟能如靈動飛鳥般迅速調整,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發力,皆似被無形的精準之手牽引,瞬間矯正不足。
那等反應之快、調整之妙,就像有神秘的幕後軍師,於腦海深處實時運籌帷幄,著實令他刮目相看。
不過他感覺得不錯,燭煜的識海里確實有一個「軍師」。
蘇清晏望著場中燭煜的動作,眉頭微蹙——方才那記火雷並出明明帶著滯澀,轉瞬卻化作一道暗紅電光,火的熾烈裹著雷的銳勁,竟比單獨催動時猛了三成。
此時燭煜的識海里,燭啟洲的聲音正透著懶勁,仿佛下一刻就要睡著:「別總想著讓雷借火勢,試試讓火纏上雷光。你看,雷走直線時,火可以順著它的軌跡漫開,像藤繞著箭,既保了雷的快,又添了火的燎原之勢。」
燭煜凝神領會,指尖雷光乍現的瞬間,刻意放緩火屬性的蔓延速度。
果然,原本會互相衝撞的兩股力量,此刻竟如溪流匯入江河,雷芒劈開空氣的剎那,火焰已順著那道裂隙鋪展開來,將一片區域都籠入灼熱的光暈。
蘇清晏的目光落在那道暗紅雷光的邊緣,隱約察覺到一絲極淡的暗沉——這小子,竟在不知不覺間把暗屬性也加了一點進去,三種屬性擰成了一股繩,不是簡單的疊加,倒像是水流過石縫,各自找到了最趁手的位置。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疑色漸深:這融會的法子,倒不像是尋常修士能無師自通的。
蘇清晏望著場中那道暗紅光影收勢,忽然揚聲道:「燭煜,過來。」
燭煜聞聲收了靈力,轉身時額角還帶著薄汗,眼底卻亮得很。
蘇清晏已緩步走向空地,肩頭不知何時落了只通體雪白的鳳鳥,尾羽泛著冰晶般的藍光,正是他的伴生靈獸凜霜鳳。
那鳳鳥歪頭看了燭煜一眼,喙尖輕啄蘇清晏的衣袖,帶起的氣流都泛著沁涼。
「方才那幾下融合,有點意思。」蘇清晏指尖輕叩腰間玉佩,「你既有這本事,便再與我過兩招試試,看看你進步了多少。」
燭煜微怔,隨即拱手應下。
識海里燭啟洲已低笑起來:「好機會,多看看,好好感受頂尖修士是怎麼控勢的。記住,他冰水雙屬性能剛能柔,你別硬碰,用多屬性輪轉找空隙。」
話音未落,蘇清晏已抬手,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一縷寒氣順著地面漫來,所過之處水汽凝結成冰,卻在離燭煜三尺處忽然化作細雪紛飛——這是留了餘地,只探招不傷人。
燭煜依言動了,先引雷屬性直刺,卻在中途猛地裹上暗勁,像道突然隱入陰影的閃電,蘇清晏眉梢微挑,指尖輕彈,一道冰牆豎在身前,卻在雷光觸到的前一瞬化作水流,順著雷勁的軌跡漫開,竟想反過來纏上燭煜的手腕。
「用火破它!」燭啟洲的聲音及時響起,「水遇火成汽,汽散則勢亂!」
燭煜心念電轉,火屬性驟然爆發。
水流遇火瞬間蒸騰起白霧,蘇清晏的攻勢果然一滯。就在這時,燭煜將雷、火、暗三股力量擰成一股螺旋,借著白霧的掩護猛衝——這不是硬拼,而是燭啟洲教他的「借亂勢」,用多屬性的駁雜打亂對方對單一屬性的預判。
蘇清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旋身避開螺旋勁,肩頭凜霜鳳忽然振翅,一道冰棱裹著寒風斜射而來,角度刁鑽,恰好封死燭煜的退路。
眼看避不開,燭煜忽然散去雷火,只留暗屬性貼地滑行,像抹影子從冰棱下方鑽過,同時反手甩出一團裹著雷勁的火焰——這是剛才練的變招,用來牽制再合適不過。
「呵。」蘇清晏輕哂一聲,竟站在原地沒動,冰棱落地的瞬間,寒氣陡漲,將那團火焰凍成了冰晶,雷光在冰里滋滋作響,卻再也散不出半分威力。
切磋結束。
燭煜喘著氣,手心全是汗,識海里燭啟洲卻在贊:「不錯,能在他手下走這幾招,可以啊你小子。」
蘇清晏看著他,忽然問:「這些融合的法子,是自己琢磨的?」
燭煜點頭,自然不敢提燭啟洲的存在。
蘇清晏沒再追問,只望著地上那枚冰封火焰的冰晶,又看了眼肩頭梳理羽毛的凜霜鳳,淡淡道:「腦子倒是轉得快。只是多屬性輪轉雖巧,根基還得再穩些——你看它。」他抬手,那枚冰晶忽然融化,水流落地時又凝成一柄冰劍,劍刃上卻浮著層流動的水膜,「冰水本同源,你那三屬性,也該找到這種『同源感』才對。」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凜霜鳳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蘇清晏走著,心裡卻在想:這小子的思路,倒是比羽忱淵的剛猛、風逢邂的靈動都多了幾分詭譎,像株在石縫裡都能找到生路的野草,有趣。
蘇清晏回到凰鳴山竹舍時,暮色已漫過峰頂,他將凜霜鳳安置在玉盞托著的靈泉邊,轉身從書架最上層抽出三份竹簡,指尖拂過竹面刻著的名字——羽忱淵、風逢邂、燭煜。
燭火跳動,映得他眸色沉沉。提筆蘸了硃砂,先落向羽忱淵那一卷:「這小子的天賦無疑是三人中最高的,跟伴生靈獸的配合也很漂亮,近日學習那『流隙劍』來彌補他現在有點發虛的劍勢,雖是困難但是還好成果讓人滿意;就是目前對他屬性的訓練還不夠全面,還不知道他對三個屬性的掌控程度怎麼樣,若是可以讓他學習到燭煜對多屬性合適的融合和一些靈活運用,那麼他肯定可以全面發展。」
轉而看向風逢邂的竹簡,硃砂筆鋒陡轉,帶著點譏誚:「跟風玩得挺歡?以為借了虎翼的勢就算會借力了?之前的旋身,你足尖在風渦上多滯了半厘——是等著風自己繞開你,還是覺得白虎的翅膀能替你擋刀子?它翼尖的風勢明明已顯疲態,你還硬要往上湊。怎麼,是覺得兩隻拖油瓶湊一塊兒,就能變成一陣風了?還是需要更多的實戰來磨合。」
最後是燭煜那捲。蘇清晏盯著空白竹面看了片刻,硃砂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跟伴生靈獸的配合可以算得上默契、看得過去,三屬性融合攻勢雖然看著威力很大很花哨,運用看著很靈活,實則還是會漏風。需要更多地領悟才行,有空讓他跟羽忱淵交流交流,讓羽忱淵偷點師。」
他擱下筆,將三份竹簡併排鋪開。
燭火在竹面投下晃動的影子,倒像那三人在眼前比劃招式。
凜霜鳳忽然輕啼一聲,用喙尖碰了碰幾人的竹簡。
蘇清晏瞥了眼自己的伴生獸,唇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慢慢磨吧,璞玉也得經得住刀子剔,才見得真光。」
窗外山風掠過,卷著暮色漫進竹舍,燭火晃了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又長又靜,像座壓在群山之上的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