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買了書,蘇芷買了兩身衣服,一方汗巾,店家另送了兩個荷包。
蘇芷歡歡喜喜提著東西,剛拐進胡同里,就見一個男人門口站著,手裡提著一個大食盒。
看到三人回來,曹祿連忙迎了上去,規矩見禮,「蘇大娘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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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景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曹祿,雖然穿著便服,但看行為舉止,應該是個太監,當即拉下臉來。
「你怎麼來了?」蘇縈問。
曹祿遞上食盒,笑著道:「廚子做了點心,大公子想著姑娘,派咱家送來。」
既是陸顧朝的心意,蘇縈接過食盒,道:「點心我收了,跟他說,我過幾日就回去了,不要再送東西過來。」
回蘇家前,蘇縈就跟陸顧朝說好。她要回娘家幾天,陸顧朝乖乖待在江府。
陸顧朝原本還想跟著來,但蘇家房舍狹窄,無處安置。更重要的是,汪景嫻對於陸崇澤偏見極大,不會喜歡陸顧朝。
她只是小住幾天,沒必要多生事端,便與陸顧朝做了約定。
「是,是。」曹祿連忙笑著說,「大公子說了,就送這一回。」
東西送到,曹祿又向汪景嫻和蘇芷點頭示意,這才快步離開。
汪景嫻現在是看到太監就煩,不悅道:「怎麼還追到這裡來了,這個大公子,就是那太監的兒子。」
「嗯。」蘇縈說著,「收養的侄子為養子。」
汪景嫻不喜,但也沒辦法,道:「回家吧。」
回到後頭繡樓里,蘇縈打開食盒,裡頭是四碟點心,松仁雲片酥、棗泥核桃方糕、玫瑰鵝油卷、糖蒸酥酪。
四樣點心皆是宮廷製法,在京城不算稀罕,揚州不多見。
「好精緻。」蘇芷看得嘆為觀止。
如此精緻的做工,哪裡是點心,根本就是藝術品。太好看,都不捨得吃了。
蘇縈拿起一塊給汪景嫻,道:「娘,你嘗嘗,剛出鍋的,正熱著呢。」
又招呼蘇芷,「別看了,趁熱吃。」
汪景嫻接過蘇縈遞來的點心,咬了一口,道:「是好吃。」
蘇芷拿起一塊玫瑰鵝油卷,看了好一會兒,才捨得咬一口,驚呼道:「好吃。」
陸崇澤的廚子做的,宮裡的手藝,自然不差。蘇縈沒什麼胃口,吃了一塊就放下了。
逛街時,蘇芷就吃了一肚子零嘴,現在又有點心,哪裡還有肚子吃晚飯。
晚飯吃得簡單,丫頭們收拾桌子,天剛擦黑,天氣卻有些悶熱,似要下雨。
蘇縈和蘇芷嫌樓上熱,丫頭們搬來椅子,母女三人坐在院子裡乘涼。
晚風拂面,比屋裡舒服得多。
「我本想給李禾外頭聘一個媳婦,沒想到他跟素綃好上了。」汪景嫻坐在椅子上,跟蘇縈說著家裡的事。
素綃原本是侍候蘇婉的,趕走蘇婉後,素綃從原本侍候小姐變成了粗使丫頭,每天干不完的雜活。
她年齡也大了,前途是沒有的。嫁給李禾,也是一種出路。
蘇縈吹著晚風,隨口說:「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只要他們覺得能過就行。」
「我給了素綃四身衣服,一對銀簪子,拜堂成了親,也是一房人。」汪景嫻說著。
李婆子夫妻倆對於她,早超脫了下人,更像是親人,相互扶持著往前走。
蘇縈想了想,道:「我記得李禾也是學過算帳的,怎麼不讓他去店裡幫忙?」
「學是學過,哪裡學得會。」汪景嫻說著,「你李叔天天在鋪子裡,家裡也得有人,福安還是年齡小,不經事。」
蘇縈想想也是,道:「家裡人口還是太少了,母親看著,再買兩個丫頭吧。」
汪景嫻年齡大了,身邊只有一個丫頭小鵲侍候不過來。蘇芷身邊也只有一個巧鶯,日常還得跟著幹家里的粗活,確實使喚不過來。
「再說吧,鋪子剛開起來。」汪景嫻說著。
丫頭隨時都能買,蘇家最大的問題,缺能外頭跑的男人。
李大良在鹽鋪里當著掌柜,每天守鋪算帳,還要收兩季田租,實在忙不過來。
蘇縈也是覺得缺人,道:「我想著,今年鋪子剛開張,諸事從簡便算了。等以後生意做大了,鹽還是得自家去鹽場進貨。」
開鹽鋪,最重要的是鹽引,朝廷發給鹽商的運銷許可證,一引是二百斤官鹽。
蘇家背靠著汪景明,一個小鹽鋪所需的鹽引,十分容易,陳文簡都能直接批。
商家拿到鹽引後,還有一個問題,必須拿著鹽引,親自去鹽場提貨。
揚州最近的鹽場在泰州和淮安。江家三房長年駐守在淮安鹽場,就是為了守著貨源,確保自家的鹽船隨時能裝貨發運。
另外,江家號稱家中五百家丁,除了家大業大需要保鏢護院外。更要緊的,押運鹽船。
從淮安到揚州,水路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搶一船鹽,比搶一船銀子還值錢。
今年蘇記鹽鋪的鹽,是汪景嫻用鹽引跟別人換的。蘇家出鹽引,有車船人手的商家拿著蘇家的鹽引去鹽場提貨,運回來之後,扣下一部分鹽作為運費。
正常行情,一引鹽二百斤,運費要扣掉八十到一百斤鹽。
汪景嫻是汪景明的姐姐,對方讓了利,只要成本價,一引只扣了五十斤。
剩下的淨落一百五十斤,便是蘇記鹽鋪能賣的官鹽。
至於為什麼沒找江家,汪景嫻是覺得,親家之間做生意,帳反而不好算。
而且江溯一直病著,能不能好也不確定。萬一江溯死了,或者蘇縈要和離,親家做不成,生意肯定也做不下去了。
汪景嫻就沒想過,蘇縈和江溯能做長久夫妻。
「我也想過,只是……」汪景嫻神情猶豫。
蘇縈出閣時,蘇家族長帶著族人過來,她同意和解,就想過這一點。
押運鹽船是有風險的,除了擔心強盜外,更擔心用人不當,監守自盜。
許多做大生意的,都是任人唯親,也是因為外人更信不過。殺人劫財,常有的事。
「總要試一試,組一隊人去淮安。三五個人,一條船,先跑一趟試試。」蘇縈說著。
一間小店鋪,用鹽引抵扣運費是可以行的。但生意想做,貨源就必須自己掌握。
汪景嫻沒接話,只是側頭看向蘇縈,道:「你既有主意,便去做吧。」
母女說著閒話,直到雨下了起來,三人回屋,各自回房睡覺。
蘇縈在娘家住了三天,八月初四早上,蘇縈吩咐錦書收拾東西,準備回江家。
剛吃了早飯,江府的管事就帶著轎子來了。
「該是我家送的,還麻煩貴府來接。」汪景嫻笑著說。
管事笑著道:「大爺昨天就吩咐了奴才,要早些來,就怕大奶奶先回去了。」
江溯如此有心,汪景嫻心中高興,對蘇縈道:「早上天氣涼爽,早些回去吧。」
蘇縈點頭,辭別汪景嫻,回了江家。
轎子抬進江府二門,錦書打起帘子,扶著蘇縈下轎。
「大姐姐。」陸顧朝快步跑來,身後跟著曹祿。
幾天不見,陸顧朝伸手抱住蘇縈,「大姐姐,我好想你。」
蘇縈笑著摸摸他的頭,道:「我也想你。」
說著,就要推開陸顧朝。
陸顧朝卻像牛皮糖一樣黏著她,蘇縈笑著道:「再鬧我就生氣了。」
陸顧朝這才放開蘇縈,蘇縈道:「外頭熱,先回屋。」
回到縈心居,一眾丫頭都在,吉祥帶著丫頭們給蘇縈磕頭。
「都起來吧。」蘇縈笑著說。
眾丫頭起身,吉祥奉茶,蘇縈喝了半碗茶,對陸顧朝道:「你在屋裡等我,去去就回。」
「大姐姐要去哪?」陸顧朝警覺,只以為蘇縈要去看江溯。
蘇縈笑著道:「我去瑞錦堂。」
媳婦從娘家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拜見公婆。
尤其是這趟生辰歸寧,是汪景嫻下了帖子,親自來接的,現在回來了,於情於理,她都得先去見江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