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在賀府門前停穩，錢長福快步上前，將名帖與禮盒遞與門房。
片刻後，轎子復又抬起。
錢長福並不跟著轎子進去，退到一旁，由賀家的小廝引路，繞過正門，從西角門進。
兩頂轎子一前一後進賀府，直到二門才停下來。
守在二門處，專司迎客的賀家婆子上前打起帘子，蘇縈和蘇芷一前一後下轎，轎夫抬著空轎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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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站定，賀家婆子正欲引著兩人進去，又有兩頂轎子進來。
與蘇家從轎行雇的小轎不同，這兩頂轎子皆是朱紅漆木，雕花描金，轎簾都是杭綢面料。
隨轎的四個丫頭，皆穿著綢緞襖子，頭上簪著金釵，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體面些。
丫頭打起帘子，兩個姑娘一前一後下轎。
前頭轎子裡的姑娘，約莫十八九歲，身量高挑，披著大紅羽緞，裡頭是銀紅遍地金妝花緞的豎領長襖。
梳著牡丹頭，鬢邊插一對赤金累絲牡丹簪，髻上圍著插了一圈小金簪，有梅花頭的，有如意頭的，有蝴蝶展翅的，密密匝匝堆了半頭。
後面轎子裡下來的姑娘，十四五歲的模樣，外罩大紅遍地金妝花緞面紫貂斗篷，裡頭是大紅遍地繡折枝花的通袖襖，外罩大紅妝花緞比甲。
髮髻梳得小巧，簪著一對赤金鑲珠步搖，珠子有蓮子大，同樣插了半頭的小金簪。脖子上還掛著一枚赤金瓔珞，下面墜著長命鎖。
蘇芷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只覺得兩人金光閃閃，似是把梳妝檯都頂到頭上了。
蘇縈看著兩人，心中卻是納悶，揚州風氣這麼浮誇嗎。
未出閣的姑娘參加同齡小姐妹的生辰宴，需要穿成這樣？
便是老太太過壽，也不用如此吧。
「兩位姑娘看著眼生。」
年長的姑娘忽然開了口，下巴微微揚起，眼中帶著疑惑和不屑。
與金光閃閃的她們相比，蘇家姐妹衣飾寒酸。
只是目光落到蘇縈臉上時，忽然一凝，死死盯著看。
揚州城，何時有這麼漂亮的姑娘了。
賀家婆子連忙道：「這兩位是隔壁蘇家的姑娘，姐姐蘇縈，妹妹蘇芷。」
隨即又向蘇縈和蘇芷介紹兩人，先指向年長的姑娘，道：「這位是梁家的五姑娘，寶珍。」
又指向小的那位，「這位是周瑞香周姑娘，是梁老爺的外孫女。」
梁家！
蘇縈聽得心念一動。
四大鹽商之一，號稱揚州首富的梁家。
整個揚州城都流傳著梁家的奇葩新聞，劉媒婆百說不厭，但凡沒有八卦了，說一說梁家，也能說一下午。
「蘇姑娘？」
周瑞香眼中滿是疑惑，想不起揚州城什麼時候多個蘇家了。
「是我怠慢了，有失遠迎。」
突然一句，從月洞門傳來。
只見一名二十出頭的少婦，帶著五六個丫頭婆子匆匆過來。
少婦身量適中，面容端麗，披著石青刻絲灰鼠皮斗篷，斗篷裡頭是鴉青潞紬豎領長襖，配著墨綠織金馬面裙。
頭上戴著金絲䯼髻，居中是一支珍珠蓮花挑心，額上圍著一圈簡約的珠箍。
通身上下，首飾不過四五樣，卻樣樣精緻。
蘇縈心中舒了口氣，看來揚州的審美還沒全壞。
「大奶奶。」
周瑞香熱切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
來之前蘇縈是做了功課的，兩淮鹽運使賀宜春一妻一妾，膝下二女一子。
妻是原配糟糠，妾室是賀宜春到揚州後納的，正是梁老爺的女兒。
其中一子一女是正妻所生，與後頭梁姨娘所生的賀晚香年齡差距很大。
賀家的大奶奶，應該就是賀宜春獨子賀承琮的續弦。
賀承琮今年三十歲，原配早亡，娶了江家四姑娘江四姐為續弦，五年間生了三個兒子。
江四姐對梁寶珍和周瑞香微微頷首，便不再理會。徑直走到蘇縈面前，拉起蘇縈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笑著道：「今天終是見到了，前幾日聽太太說起，隔壁蘇家的姑娘生得如何水靈。今日一見，竟比太太說的還要好。」
說著，江四姐又拉起蘇芷的手，誇讚了一番。
「大奶奶謬讚了。」蘇縈微笑著說。
江四姐左手拉著蘇縈，右手拉著蘇芷，往裡頭走，「晚香她們都在花園呢，我領你們過去。」
蘇芷愣愣地跟上，至於跟著進來拿包袱的錦書，自有賀家婆子去招呼。
梁寶珍和周瑞香被晾在二門上。
「哼。」梁寶珍冷哼一聲，小聲道：「狂個什麼勁，一個續弦罷了。」
周瑞香神情緊了緊，小聲道：「姐姐，我們也進去吧。」
梁寶珍揚起下巴，大步向前走，周瑞香快步跟上。
賀家的花園在西側。
進了儀門，轉過大廳，徑直往西，是一道月洞門，穿過門洞便是花園。
一條鵝卵石甬道南北貫通，甬道西側是一彎池水，池畔種著數十株老梅，紅白交錯。
甬道東側便是花園正廳，綴芳廳。
三間敞廳，門窗皆是鏤花隔扇，廳前出一座卷棚抱廈。廳後連著退步，設有兩間暖閣。
今日賀晚香的生辰宴，便設在這裡。
江四姐引著蘇縈和蘇芷進門時，就聽裡頭歡聲笑語一片。
此時過來的姑娘已經不少，廳堂寬敞，姑娘們三三兩兩一處，卻又經緯分明。
官家小姐與商戶千金，各守一方。
「大奶奶來了。」
婆子一聲通傳，正在暖閣下棋的賀晚香，連忙放下棋子，起身相迎。
其他姑娘也都跟著站起身，江四姐領著蘇縈和蘇芷進屋，笑著道：「姑娘們莫要拘束，快坐下，你們是嬌客。」
兩個小丫頭上前，蘇縈解下斗篷交給小丫頭，蘇芷跟著照做。
江四姐招呼著眾姑娘坐下，又向眾人姑娘介紹蘇縈和蘇芷。
姓蘇，汪景明的外甥女。
眾姑娘皆是一副恍然的神情。
能來參加賀晚香生辰宴的，要麼是官家小姐，要麼是大鹽商家的千金。
剛剛到任的鹽運使司同知汪景明，她們都是知道的。
「好漂亮的姐姐。」賀晚香上下打量著蘇縈，笑著說，「都說寶珍姐是揚州第一美人，今日見到蘇姑娘，看著比寶珍姐還要俊些。」
話音剛落，梁寶珍和周瑞香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