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六婆行走於大戶人家與市井之間,消息最為靈通,各家八卦沒有她們不知道的。
每每劉媒婆過來,汪景嫻都會招呼她吃茶點,也是覺得聽了她的八卦,總得給點報酬。
「江家與夏家?」蘇芷連忙問,「是鹽商江家嗎?」
等了這麼久,劉媒婆終於開始講八卦,滿屋女眷皆是打起精神。
就連蘇縈,手裡針線不停,卻豎起了耳朵。
「就是他家。」劉媒婆說著。
汪景嫻不禁道:「江家大爺等著夏姑娘沖喜救命,難道江家大爺已經……」
劉媒婆道:「說是病得更重了些,日常醒著的時候都不多了。江家想著把婚期提前,就與夏家商議。」
結果,江溯的母親江王氏與夏太太吵了起來。
因為有求於人,江王氏態度是很好的,架不住夏太太說話太難聽。
當著江王氏的面說,你家兒子若是死了,我女兒可不會守寡。
江溯是江王氏的命根子,聽到這話,當場就怒了。
兩家吵得不可開交,夏太太揚言要退婚。
「夏太太是不會說話。」汪景嫻說著。
雖然江溯有病,但並沒有隱瞞夏家。
既是你情我願,銀子都收了,就不該把話說得這般難聽。
「大娘子不知道,定親這十年,江家給夏家花錢的銀子如流水。」劉媒婆說著,「四節八禮,只是禮金,每年就有兩千兩,十年兩萬兩。本來說好的,江家一萬兩銀子下聘,聘禮留在夏家,再給夏姑娘一萬兩銀子當嫁妝。」
「夏太太又反悔,說給的嫁妝太少,加到一萬五千兩,江家也同意了。夏太太還要江家給她娘家侄子,在衙門裡尋個差事。」
「衙門裡的差事,豈是那麼好尋的。江家只說已經托人在辦,得再等等,夏太太就吵嚷起來。」
劉媒婆說到這裡時,言語間帶著不屑。
對於媒婆來說,最煩的就是雙方談妥之後,又臨場反悔。
最初商議的時候,哪怕要一座金山,都可以坐下來商議。
大不了,散夥。
一切議定,連聘禮都下了,又提條件,媒人都看不過去。
汪景嫻聽得連連搖頭:「這般貪心,夏太太這是把閨女當搖錢樹。」
劉媒婆撇嘴道:「夏太太算盤打得精,江家若真退了婚,她上哪兒再找這麼個金主去。不過是拿準了江家不敢退婚,才敢這般坐地起價。」
蘇芷插嘴:「江家,這也能忍?」
「江大爺等著沖喜續命,天大的事,也沒命要緊。」劉媒婆說著,「江家就這一根獨苗。」
汪景嫻嘆息道:「沖喜之事,本就是道士亂說的,做不得准。要是夏姑娘嫁過去之後,江大爺真能康復痊癒,一切都好說。若是……」
沖喜本就是看天命,夏太太何止是賣女兒,根本不管女兒死活。
臨場加價,不管不顧地要錢。
也不想想,萬一衝喜不成,江溯死了,夏蘭因在江家的日子要怎麼過。
前仇舊怨一起算,江家就不可能讓夏蘭因活。
武官是很窮的,只靠夏老爺那點薪俸,吃飯都夠嗆。
靠著江家,夏家住著四進大宅子,夏太太就真以為自己是有錢官太太了。
江王氏的親哥是一品大員,揚州城最大的官太太見了江王氏都客客氣氣。
夏太太給她甩起了臉子,這是真不怕秋後算帳。
劉媒婆拉拉雜雜說了許多,除了江家的,還有其他家的八卦。
一直坐到臨近晚飯時間,劉媒婆又吃了一盤點心,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蘇家眾人也聽得心滿意足,揚州也有女說書先生,不但價格高,段子還老套,遠不如劉媒婆說得熱鬧。
大雪下個不停,到十一月中,二十七個月的守孝結束,蘇大官人的孝期滿了。
汪景嫻在靜室里擺好供桌,點上香燭。
李婆子備了供品,幾碟點心、一碗白飯、一盞清酒。
小戶人家做不了大排場,心意到了就好。
母女三人依次在牌位前磕了頭,將素服換下,換上平常衣裙,頭上簪的白絨花也摘了。
三日後,汪吳氏來了,帶著彩衣街的裁縫。
「姐姐與外甥女的孝期滿了,也該做身新衣服了。」汪吳氏笑著,拉著蘇芷的手親切問著,「芷姐兒想要什麼顏色的衣裳,等量完尺寸,跟著我去店裡挑。」
「新衣服已經在做了。」汪景嫻連忙說著,「已經麻煩你許多,衣服就不必了。」
汪吳氏只說是應該的,見汪景嫻執意推辭,便道:「這也是老爺的意思,姐姐若是不收,我回去後老爺肯定會怪罪,姐姐就疼疼我吧。」
汪吳氏都如此說了,汪景嫻沒再拒絕。
裁縫上前給三人量了尺寸,只說五日後會送新衣服上門。
送走汪吳氏和裁縫,已是晌午時分。
吃了中飯,眾人坐汪景嫻屋裡取暖做針線。
下人們的新衣,大部分已經完工。田嫂子和小鵲來的晚,新衣服正在製作中。
「大娘子,門口有人送東西來,說是給大姑娘的。」福安捧著一個綢布包袱進來。
蘇縈放下手裡的針線,看向包袱。
上好杭綢,邊角繡了一朵極小的暗花,用料比得上衣裳面子。
包東西用得起這種料子的,絕不是尋常人家。
汪景嫻皺眉接過包袱,放在桌上拆開。素色綢布里,疊著三條汗巾。
一條杭綢的,一條縐紗的,最後一條用的是織金錦。這樣三條汗巾,少說也要二兩銀子。
蘇縈看著汗巾,不自覺地抿緊唇,強壓心中的怒意問福安,「來人可說什麼?」
「說是一位姓陸的官人,送給大姑娘的。」福安說著,「姓陸的官人還說,他要回京城了,讓姑娘等他回來。」
汪景嫻頓時變了臉色,「混帳東西,都滾了,還要噁心人。」
說著,抓起三條汗巾,連帶著包袱一起扔進火盆里。
蘇縈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都要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了,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