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汗巾示威

2026-09-10 01:04:40 作者: 丁江
  李大良是蘇大官人的小廝,在蘇家侍候多年。後來汪景嫻嫁進來,李婆子是陪嫁。

  小姐的丫頭嫁了姑爺的小廝,又生了李禾。

  一家三口在蘇家二十幾年,說是下人,在汪景嫻心裡和親人差不多。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汪景嫻匆匆趕到前院西廂房,蘇縈和蘇芷也跟著進來。

  李大良躺在床上,臉上青了一大塊,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結著血痂。

  李禾躺在旁邊榻上,額上纏著一條布帶,血跡從布帶邊緣洇出來。

  他年紀輕,身體底子好,勉強還能撐著坐起來,靠在牆上喘著粗氣,嘴唇乾裂發白。

  李婆子正給兒子餵熱水,一邊吹著碗沿的熱氣,一邊嘴裡不停歇地罵:「黑了心肝的畜生,不得好死的狗東西。搶東西就搶東西,把人打成這樣,老天爺怎麼不劈死你們!」

  「請大夫了嗎?」蘇縈趕緊問。

  汪景嫻連忙吩咐福安,道:「快去請徐大夫。」

  徐大夫在揚州城也算小有名氣,尤其是治外傷,很有一手。

  福安應了一聲,拔腿就跑。

  「有負大娘子所託……」李大良躺在床上,有氣無力說著。

  「都傷成這樣了,還說什麼負不負的。」汪景嫻急得不行,「到底怎麼回事?」

  李禾傷勢相對輕些,喝了大半碗熱水,緩過一口氣,斷斷續續說起前後經過。

  汪景嫻陪嫁里有八百畝地,每年兩季田租,都是李大良帶著李禾去收。

  普通小地主收租,多以實物為主,糧食、布匹、炭火,都是佃戶的產出,蘇家也能用上,收實物也能少一層商人的盤剝。

  這些年天氣異變,糧食產量驟降,收益早不如前,但能維持一家人的富足生活。

  李大良每次去收租,都會請幾個佃戶幫忙押運回城。

  這次也是一樣,五大車的東西,一路走到離城十里外的地方。路邊的枯樹林裡忽然竄出七八個人,都蒙著臉,手裡拿著棍棒扁擔。

  李大良以為是流民,本想著分些糧食給他們打發過去。可那些人根本不接話,上來就打。


  佃戶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哪見過這陣仗,當場就跑了大半。

  李大良和李禾被堵在馬車邊上,挨了一頓棍棒,五大車的東西被劫得乾淨。

  「東西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好。」汪景嫻嘴上說著,臉上卻掩不住心疼,嘆了口氣,「這些年年景不好,逃荒的人多,人餓了肚子,可不是要搶。」

  揚州是富庶之地,城裡還好,城外流民遍地。

  那麼多糧食炭火被搶了雖然很可惜,但就算報了官,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說也奇怪。」李禾從懷裡掏出一方汗巾,滿臉疑惑,道:「他們搶完東西,還扔下這個。怕我看不到似的,扔到我臉上。」

  蘇縈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接了過來。

  料子是上好杭綢,被泥水浸得灰撲撲的,底子上月白色的暗紋還能辨認,邊角用金線鎖了一圈如意紋。

  正是她在綢緞莊裡看中,被陸斬山買去了的那條。

  蘇縈攥緊了汗巾,只覺得心口發悶,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陸斬山乾的,錦衣衛千戶看不上那點東西。故意派人搶劫打人,這是示威。

  這次是糧食炭火,下次呢。

  「這、這……」

  汪景嫻見蘇縈臉色都變了,猜出原由,怒火直衝頭頂,脫口而出,「這是沒有王法了嗎,錦衣衛就了不起,我這就去告官!」

  「娘。」蘇縈勸住汪景嫻,聲音微微發抖,道:「稍安勿躁。等舅舅下了值,先與他商量了再做打算。」

  正說著,徐大夫來了。

  汪景嫻當即閉了嘴,將蘇縈和蘇芷兩個姑娘趕去繡樓。

  李大良和李禾的傷勢,肯定要解衣治療。

  徐大夫仔細檢查了一番,包紮了傷口,寫下方子,只說是皮外傷,沒有大礙。

  只是天寒地凍的,一定要好好養著。

  尤其是李大良,年齡大了,養不好容易落下病根。

  汪景嫻聽著放了心來,向徐大夫道謝,又吩咐福安跟著去藥鋪抓藥。


  「你好好照顧他們爺倆,想吃什麼只管跟廚房說。」汪景嫻對李婆子說著,又從荷包里拿出三兩銀子給李婆子。

  李婆子推脫不要,汪景嫻卻是道:「你還跟我客氣,家裡人手少。平常事務都是你幫著我打理,現在你得照顧他們爺倆,我一個人總有顧不來的時候,你拿著銀子,看病吃藥,總是方便些。」

  請大夫抓藥是很貴的,就像徐大夫,在揚州城小有名氣,一次出診費就要二錢銀子。

  抓藥的錢另外算,因為外傷,價錢相對便宜,但一次藥錢也不會低於三錢。

  徐大夫來這一趟就要五錢銀子,李大良和李禾的情況,只來一趟肯定不夠。

  而且人傷成這樣,也得好好補一補。

  「謝大娘子。」

  李婆子這才收了錢,與汪景嫻主僕這些年,更像是一家人,道:「大娘子別只顧著生氣,租子沒了,家裡得趕緊置辦。」

  一句話提醒了汪景嫻,道:「你說的是,我得趕緊去辦。」

  一直以來,糧食炭火這種基礎物資,都是靠收上來的田租,蘇家從來沒買過。

  現在田租被搶,家裡雖然不等米下鍋,但存糧也難撐過這個冬天。

  十月底就下起大雪,糧食炭火會越來越貴。

  平常像採買這種事務,都是李大良在管。他躺著養傷,家裡只有福安一個小廝,這般大事辦不來。

  汪景嫻便讓蔡婆子去了一趟鹽運使司的官舍,向汪吳氏借來了錢。

  錢長福來得很快,還帶著一個小廝當幫手。

  汪景嫻把要置辦的東西列好單子,大米十二石、雜糧四石、麵粉兩石;木炭八百斤、銀霜炭二百斤,薪柴三千斤;燈油二十斤,棉布四匹,棉花三十斤。

  「這裡頭有三十五兩銀子,按著單子上列的,你看著添加。」汪景嫻說著,把裝銀子的荷包遞給錢長福。

  錢長福接過單子,收下銀子,道:「大娘子放心,我這就去辦。」

  汪景嫻又讓福安把前頭的東廂房三間收拾出來,東廂房三間既是帳房又是倉庫,錢長福買來的東西,先堆在那裡。

  「都把針線找出來,今年冬天冷得早,還不知道後頭會冷成什麼樣,所有人都有一件新棉衣。等棉布和棉花買來了,你們就開始做。」汪景嫻對三個丫頭以及蔡婆子說著。

  底層女子會針黹女紅是生活技能,請裁縫裁衣是要花錢的。

  主子外頭穿的衣服,多是找裁縫訂做,但一般貼身衣服都是自己動手。下人的衣服更不可能請裁縫,都是女僕們自己動手。

  「謝謝大娘子。」

  丫頭們歡喜不已,尤其是蔡婆子,她年紀大了,更害怕冬天。

  如此忙碌了大半天,錢長福帶著小廝,一趟趟地往東廂房裡搬東西。

  臨近晚飯時間,汪景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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