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通海樓聞聘

2026-09-10 01:04:36 作者: 丁江
  從知府衙門出來,汪景嫻和蘇縈沒有回家,坐上轎子去了通海樓。

  通海樓在新城最熱鬧的地段,臨街一棟兩層樓,門面開闊,陳設奢靡,是揚州宴請貴客的體面去處。

  

  汪景明訂了二樓臨街的包廂,慶賀官司了結。

  小二引著汪景嫻和蘇縈上樓,推開包廂門,汪景明、汪吳氏、汪硯、蘇芷都已到了。

  「姐姐,縈姐兒,一切可還順利?」汪景明起身相迎,眾人也跟著站起身。

  汪景嫻連忙擺手示意眾人坐下,與蘇縈一起入了席,笑著道:「順利得很,看著板子落到那兩個賤人身上,痛快。」

  汪景明聽得高興起來,道:「我既來了揚州,定不會讓姐姐和外甥女受委屈。」

  蘇縈起身,低頭斂衽,向汪景明行了一禮:「多謝舅舅。」

  汪吳氏連忙起身扶起蘇縈,道:「一家子骨肉,還如此見外,舅舅給外甥女出氣,應該的。」

  汪景明從汪景嫻家裡回來後,心有愧疚,這幾天一直跟汪吳氏說。

  弟弟當了四品官,親姐姐卻過得如此落魄,汪景明自覺沒盡到責任。

  汪吳氏已知汪景明心中愧疚難平,對待汪景嫻母女,態度十分親切,事事殷勤周到。

  人到齊,汪硯招呼小二上菜。

  先是四個冷碟:糟鵝掌、水晶餚蹄、蜜汁火方、五香熏魚。

  隨後六道熱菜:蟹粉獅子頭、拆燴鰱魚頭、扒燒整豬頭、清燉蟹粉魚翅、將軍過橋、大煮乾絲。

  最後是湯,蓴菜鱸魚羹,另有一壺紹興女兒紅。

  小二們忙碌著上菜時,樓下街上鑼鼓喧天,鞭炮聲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蘇縈正坐在窗戶邊上,側身往下看。

  就見長街那頭,一隊人馬浩浩蕩蕩過來。

  打頭的是兩個敲鑼的,身著大紅號衣,鑼槌上扎著紅綢,敲得震天響。

  再往後,便是一抬一抬的聘禮。

  每抬聘禮都用朱漆木盤盛著,盤上覆著紅綢。抬聘禮的壯漢皆是一色的大紅短褐,腰扎紅帶。


  長長的隊伍,從街頭到街尾,至少得有四五十抬,得上萬銀子。

  蘇縈心中有幾分驚訝,就是京城的高門大戶,如此下聘場面也不多見。

  汪硯和蘇芷也都十分好奇,湊到窗邊看。

  「哪家下聘,這麼大仗陣?」汪景嫻好奇,問上菜的小二。

  小二笑著道:「江家下聘。」

  「哦,是江家那位啊。」汪景嫻一副瞭然的神情。

  蘇縈腦海中有關於江家的記憶,梁、江、黃、程,揚州四大鹽商。

  梁家號稱家資千萬,是揚州首富。

  江家是四家中最低調的,從不張狂顯擺,賈而好儒,既做買賣也重詩書,家中不論男女,從小都要讀書識字。

  江家還有一樁事,在揚州城是出了名的。

  老一輩兄弟四人,生了十二個女兒,只有一個獨苗江溯。

  江溯也十分爭氣,自小有神童之稱,七八歲上便能吟詩作對,十一二歲時四書五經已爛熟於心。

  如此才情,卻沒有一副好筋骨。自幼藥不離口,身子骨比深閨小姐還弱上三分。

  今年九月中舉後,身體急轉直下,沒幾日竟臥病在床,已有油盡燈枯之相。

  「是叫江溯吧。」汪景明忽然說著。

  雖是初來乍到,公務才剛上手,對於江溯是知道的。

  一個鹽商之子,原不值得汪景明多看一眼。

  江溯有個好舅舅。

  王古,兩榜進士,二甲前列。目前官至宣大總督加兵部尚書銜,當朝從一品。手握北境兵馬,節制宣府、大同、山西三鎮。

  據陳文簡所說,王古很喜歡這個外甥,早在數年前就寫信給揚州知府,務必好生照看。

  「是叫這個名字。」汪景嫻說著。

  汪景明好奇問:「下聘的是哪家姑娘?」

  「夏家的。」汪景嫻說著,又補充道:「是揚州衛指揮僉事家的小姐。」

  「武官家的女兒?」汪景明驚訝。


  揚州衛指揮僉事是正四品武官,只看品級是挺高。

  但大明朝向來以文馭武,武官多是世襲,空有品級,沒有地位。

  四品武官,別說在同品級的文官面前,遇上兩榜進士出身的七品知縣,都不敢大聲說話。

  明朝官員薪俸極低,文官有常例銀,官方允許的灰色收入,日子還算滋潤。

  武官就那點月銀,窮得叮噹響。

  文官看不起武官,武官看不起商戶。

  可看不起歸看不起,商戶也是真有錢。

  落魄武官與商戶聯姻,一個圖錢,一個圖身份。

  至於文官,多是商戶送女為妾。

  江溯雖然是鹽商之子,但他有個好舅舅。

  娘親舅大,江溯又中了舉,可以娶個文官家的女兒。

  「與夏家小姐的婚事,是江家請了仙師算過的。」汪景嫻笑著說。

  這件事,整個揚州城都知道。

  大約是十年前,江家不知從哪裡請來一位高人,給江溯批了八字。

  據高人說,江家小公子命格裡帶了一重劫煞,單靠藥石過不去,唯有娶一位旺他的妻子,以喜沖煞,方能保命延壽。

  江家信了,到官府查戶籍,又差人跟著那高人滿揚州城尋了半年,篩來選去,最後才定下夏家女兒夏蘭因。

  據高人說,夏蘭因的八字與江溯是天作之合,娶進門之後,江溯的身體便能好了。

  說來也是奇事,自兩人定親後,江溯身體竟真有了幾分起色。

  沒想到今秋一病,竟來得這般兇險。

  江家急匆匆下聘,多半是打著沖喜的主意,指望新娘子進門,衝掉江溯身上的病氣。

  「原來如此。」汪景明恍然。

  蘇縈一旁聽著,默然不語。

  若是換作從前,這些話她定然不以為意。

  只是現在,她從顧縈變成蘇縈,又穿越到十年後。

  親身經歷了匪夷所思之事,她已不敢輕言信與不信。

  不能理解之事太多,不評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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