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明新官上任,忙碌不堪。
直到十日後,深秋的日頭透過窗欞。
蘇縈坐在西廂房的書案前,跟著蘇芷學看帳本。
顧縈做書香門第家的小姐,琴棋書畫還行,看帳算帳,她從來沒有接觸過。
現在成了商戶人家的姑娘,看帳算帳是生存技能,必須得會。
「這一筆要記在這裡。」蘇芷對蘇縈說著。
她正跟著先生學算帳打算盤,上午上完課,回來教蘇縈。
蘇縈學了幾天,看帳本已無障礙。
看著蘇芷記錄下來的數字,蘇縈指著其中一個道,「這個好像錯了,應該是三千二百一十七。」
蘇芷愣了一下,隨手拿起算盤開始撥,嘴裡說著,「怎麼會錯,我算好的。」
又重新算了一遍,果然是蘇縈說的三千二百一十七。
蘇芷看著算盤珠子上的數字驚訝,看著蘇縈道:「姐姐,你又沒有算,是怎麼知道的?」
蘇縈也有些驚訝。
在她看來,這些簡單的數字加減,根本就不需要用算盤計算,看一眼就能知道結果。
蘇芷又指向另一組數字,還沒有計算出來結果,問蘇縈,「那這個呢。」
「兩千二百一十四。」蘇縈說著。
蘇芷撥動算盤珠子,果然是兩千二百一十四。
蘇芷不信邪,自己隨便寫了幾組數字,讓蘇縈看,然後她用算盤算。
蘇縈迴答全部正確。
「姐姐,你好厲害啊。」蘇芷不禁說著,「你怎麼知道的?」
蘇縈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是第一次接觸算帳,也不能理解,蘇芷為什麼會不知道。
「姐姐,你這麼厲害,家裡都不用請帳房先生了。」蘇芷興奮說著。
姐妹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陳文簡的聲音,「大娘子,在家嗎?」
蘇芷往窗外看了一眼,道:「是舅舅和陳經歷來了。」
姐妹倆出門去,汪景嫻也從正房出來。
汪景明一身官服,因公務來舊城。記掛汪景嫻,就讓陳文簡帶他來了。
「阿弟。」汪景嫻看到汪景明,笑著迎了上來。
汪景明環顧四周,一進院子,一目了然,眼淚落了下來,流淚道:「我竟不知,姐姐的日子過的這般苦。」
汪景嫻遠嫁揚州後,汪景明就送親時來了一趟,再沒來過。
本以為蘇家是鹽商,就是地位低,錢是不少的。沒想到,竟然住這樣的院子。
再看汪景嫻和蘇縈、蘇芷的日常打扮,即便是在孝中,也過分簡樸了。
信上汪景嫻只說一切都好,汪景明沒想到,她會這麼窮。
「哎呀,我這過的挺好的,你哭什麼。」汪景嫻連忙說著。
汪景明吩咐陳文簡,「勞煩陳經歷幫我尋處宅子,要大些的。我要接姐姐與外甥女一起住。」
「是。」陳文簡應著。
汪景嫻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你誤會了。」
又對陳文簡道:「陳經歷,你別找,我自有打算。」
「以前我是不知道,我若知道,定不會讓姐姐吃這些年苦。」汪景明說著。
汪景嫻連連解釋,蘇縈道:「娘,先請舅舅和陳經歷進屋說話。」
「對,對,我都糊塗了。」汪景嫻說著,「阿弟,陳經歷,我們進屋說話。」
陳文簡知道他們要話家常,他一個外人不方便在場,連忙道:「我就不進去了,衙門還有事,告辭。」
汪景嫻挽留幾句,便讓福安送他出門。
「阿弟,我們進屋說。」汪景嫻對汪景明說著。
一行進到屋裡,汪景明看屋裡擺設,雖然乾淨,但簡樸且陳舊。
一行人落座,李婆子奉茶。
汪景嫻對汪景明道:「阿弟,你真誤會了。」
蘇家沒分家前,蘇家的生意基本上都是大房在打理。
蘇老官人偏心不是一天兩天了,蘇大官人雖然孝順,卻不愚孝。
知道爹偏心,分家時肯定要吃虧,就趁著打理生意偷藏了私房錢。
總共藏了四千六百兩,對比二房分到的,雖然少了許多,但手裡還是有錢的。
這筆錢在蘇老官人活著的時候,不敢拿出來用。後來蘇老官人去世,沒多久蘇大官人也病了。
蘇大官人一死,汪景嫻帶著兩個女兒,孤兒寡母的,錢更不敢外露了。
「這處宅子,我早就想換了。」汪景嫻說著,「現在阿弟來了,有你在,我想買什麼宅子就買什麼宅子。」
汪景明聽得心裡舒服了些,卻是道:「姐姐還是委屈了。」
汪家在徽州雖然是小鄉紳,家裡住的也是三進宅院,家中二十幾個僕人,日子過得十分富足。
汪景嫻遠嫁揚州,成了天天算計生計的商人婦。
這樁婚姻,汪景嫻虧了。
「我沒覺得虧,你就別替我虧了。」汪景嫻笑著說。
蘇家雖然是商戶地位低,但蘇大官人長的好。三十歲以前,是公認的揚州第一美男子。
婚姻之事,雖然講究門當戶對。但既成了夫妻,是要過一輩子。
汪景嫻重度顏控,對著一個有錢的醜八怪,別說一起睡覺,飯都吃不下去,這一輩子如何能快活。
尤其是看到兩個女兒的長相時,汪景嫻更覺得這門婚事不虧。
汪景嫻年少時愛美,偏偏自己長相一般。
嫁給蘇大官人,女兒們長相隨父親,尤其是蘇縈,更是如花似玉。放眼揚州城,哪個看見不夸一句美人。
人生嘛,有錢有勢是幸福一生。對著美人,吃糠咽菜也是幸福一生。
「姐姐不必張羅宅院,以後與我同住。」汪景明說著,「將來我給外甥女發嫁。」
寡婦帶著兩個女兒,家裡沒有男人。
汪景明作為兄弟,接姐姐和外甥女同住,將來發嫁外甥女,合情合理合法。
汪景嫻聽得心中感動,卻是道:「我不跟你一起住,省得你拘著我。宅子我就買在新城,離你近些,彼此有個照應就有。」
早在汪景明到揚州前,汪景嫻就想好了。就是手裡有錢,也不能坐吃山空。
趁著手裡有本錢,也有人撐腰,她要把鹽商的生意再做起來。
汪景明是官員,她是商人,若是同府一起住,會連累汪景明的名聲。
外人也會說閒話,弟弟都是四品官了,姐姐還拋頭露面做生意。
汪景明還欲再說,汪景嫻就道:「宅子我都看好了,就在新城東南角,離你的衙門不遠。三進大宅子。只等你到揚州,幫我把戶籍辦下來,就兌銀子搬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