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街道上空,體態優美的仙鶴振翅乘風,在萬丈晴光中呼嘯前行。
在仙鶴下方,是一片霓虹與靈光交織而成的浩瀚之海,高樓大廈與瓊樓古閣在晴光中熠熠生輝,勾勒出一幅科幻且飄渺的美麗畫卷。
只是鶴背上的兩人各懷心事,皆是無心欣賞這份都會奇觀。
少女眼中盛滿羞澀,這還是她首次經歷這般親昵,內心猶如小鹿亂撞,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里,不知該如何開口。
少年面色平靜如湖,思緒卻紛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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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此時不再逃避,親自控制身體面對這一切,但所處的功利局面並未變化,他依舊覺得自己是在藉助眼前真摯的少女,達到平衡自身性命修為的目的。
最終,於汀芷率先開口,打破了這沉默的氛圍:「你說要帶我出來玩,都不主動跟我說話的嗎?」
「呃……」陳余回過神,摸了摸鼻尖,「那個……我還沒有想好去哪。」
於汀芷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那你也不能一直不說話啊!」
陳余沉默,他剛剛是被陳鱗那套做法強行逼出來的,在將於汀芷抱到懶白背上之後,便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做。
見狀,於汀芷眼底失落更加濃郁:「我知道你心性好,耐得住性子,能夠一連十九天都刻苦修煉。
「你在苦修這段期間不來找我,我不說什麼,但你剛剛不是說今天帶我出去玩,為什麼還在這自顧自地發呆?是不是根本不想陪我出來?」
她越說越委屈,總覺得陳余今天叫自己出來更像是做個樣子,彌補這些天冷落她的虧欠,而非真心實意地想陪她出來玩。
聽到少女這番委屈的話語,陳余自然也聽懂其中言外之意,暗自苦笑。
若他真是在裝模作樣倒也不至於如今這般擰巴,那種做法起碼說明自己內心在意於汀芷,想要維持二人之間的感情。
可他此次前來,分明就是帶著功利目的,想要藉助與她同游的經歷,收穫那玄妙的性功資糧。
直到此時,陳余終是明白,自己為何在短時間內無法進入上城區與洛硯相見的情況下,會下意識地回到青石苑找於汀芷。
因為他在之前與於汀芷共處的日子中,確實很開心,按照紀雲深的說法,這種經歷能獲取一定的性功資糧。
若是他不知道關於性功的一切,或許就不會那麼糾結與擰巴。
即便終於發現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陳余也是毫無辦法,此時他已經陷入一個走不出的循環。
他帶著功利目的刻意找到於汀芷,想要藉助對方獲取性功資糧。
正是由於刻意,才令他陷入眼前這種局面;而他越想避免刻意,便愈發陷入刻意。
除非他違背自己本心,徹底戴上那名為虛偽的面具,抹去自己純淨的靈魂底色,才可毫無心理負擔地利用眼前的少女。
但他做不到。
念及於此,陳余仰天長嘆,緩緩搖了搖頭。
「你倒是說話啊。」於汀芷聲音委屈。
見陳余不僅沒有回應自己的問題,還在一旁獨自搖頭嘆氣,這動作本就是一種回答。
她心中思緒紛飛:
「他果然是在做樣子;他只是在彌補對我的虧欠而已;他就是嫌棄我浪費他寶貴的修煉時間。」
少女越想越覺得委屈,最後這份委屈達到極點,凝聚出一絲羞惱,灌注在她的粉拳中,重重地捶在陳余的肩膀上。
「放我下去,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微微力道,同時耳畔響起少女委屈的聲音,陳余回過神,扭頭看去。
只見剛剛還是滿臉嬌羞的少女此時兩眼通紅,大顆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白皙的臉頰無聲地落下。
陳余內心猛地一顫。
這一刻,他不再去思索什麼性命雙修,不再去算計什麼性功資糧,不再去計較什麼善惡真偽。
只剩一道說不清的念頭。
緊接著,他突然上前,雙手環過那水藍色的纖腰,將那嬌小的身軀一把攬入懷中。
少年內心愧疚之意宛如潮水翻湧,最後化作三個字從口中吐出:
「對不起。」
起初被陳余突然攬入懷中時,於汀芷內心依舊處於剛剛的羞惱之中,極力地想要從對方懷抱中掙扎脫身。
然而聽到少年這句真誠的道歉後,她便不再掙扎,安靜地躺在對方微微顫抖的懷抱中,感受著少年身體的溫暖。
少女的心思就是這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過了一會,見陳余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陳鱗終是忍不住吐槽道:「你還要抱到什麼時候?還不解釋幾句?」
聞言,陳余鬆開雙手,將少女輕輕推開些許,替對方拭去臉頰上的淚痕,只是這次不再保持那股淡淡的分寸感。
看著少女那滿是困惑與委屈的眼神,陳余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今早我身上發生了不少事情,剛剛腦子裡一直在回顧那些事情,一時之間沒回過神,並非是不想理你,那聲嘆氣也是對我自己。
「因為那些事……呃……」
陳余還想繼續解釋,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
「噗嗤。」看到少年這副憋不出話的模樣,於汀芷破涕為笑。
她並不在意陳余是出於什麼原因搖頭嘆氣,她只在意陳余是帶著什麼態度對待自己。
剛剛她都把話說得那般直白,結果陳余不但沒有回應她,還在那自顧自地搖頭嘆氣,態度簡直是敷衍到了極點。
所以她才會一氣之下做出那番舉動。
不過看到陳余這副模樣,於汀芷心中委屈與羞惱盡數散去,柔聲安慰道:「好了,想不出來的話可以不說,不如想想待會去哪玩。」
說完,她再次鑽入少年懷抱。
感受到少女再度入懷,陳餘下意識地想將對方推開,但是看著少女那滿含溫柔的眼睛,他懸在半空中的手掌終是軟了下來,重新放回懶白潔白的羽背上。
儘管他這個抗拒的動作很輕,但還是被於汀芷敏銳地察覺。
「你是不是嫌棄我?」
少女聲音帶著一絲不滿,而後又往陳余懷裡縮了縮,「那我偏要黏著你,有本事你就趕我下去。」
「唉。」陳余嘆息一聲,卻是沒有將於汀芷推開,而是抬手輕輕抱住對方。
只不過,他的腦海中再次閃過那道身影與長相守的誓言。
他的內心再度掙紮起來。
若是言明這些,對懷中這個少女過於殘忍;若是不說出來,自己便是用無聲的沉默去編織一場卑劣的騙局,縱容她在這場註定無果的幻夢裡越陷越深。
但眼下這種局面,已經由不得他再猶豫,因此他此時必須做出一個抉擇。
要麼坦白,要麼欺騙。
良久,陳余低頭看著懷中的少女,選擇坦白這一切:「我在小時候,遇到一個改變我一生的女孩,我很喜歡她,我們曾共同立下過長相守的誓言。
「我現在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為了再度與她相見,雖然她此時不在我身邊,但我相信,她也會是跟我一樣的想法。
「所以,我……」
看著懷抱里少女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後那半句冰冷的話又被他咽回肚中。
但陳余話都已經說到這種地步,於汀芷哪還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委屈地撇撇嘴。
只是,她還不想放手。
於是她嬌哼一聲,理直氣壯地道:「那我不管,今天是你要帶我出來玩的,必須好好陪我。」
「好。」陳余拍了拍懶白後背,「懶白,我們去雲聚坊。」
當抉擇已然做出,原本籠罩在心頭的重重陰霾,在這一剎那皆是煙消雲散。
斬斷退路,直面真我,心中無愧之後,頓覺天地寬。
去他的性功資糧。
去他的性命平衡。
去他的功利算計。
這一刻,他什麼謀劃都不想要了,只想帶著懷中這名少女玩個盡興。
他那最後半句沒說出口的話,於汀芷已然全部猜到,但對方並沒有如自己預料的那般悲痛欲絕、掩面離去。
既然對方不問歸途,那他便要坦蕩相陪。
此後,他也無需刻意迴避對方,內心深處那份糾結與擰巴也就隨之消散,只剩一片坦蕩。
帶著功利目的來找對方,只是造成陳余內心糾結的直接導火索,而導致陳余糾結的根本原因,實則是那份不離不棄的誓言。
他心有誓言,此生不移,是他的堅守;他感恩少女的恩情,不願自欺欺人,是他的風骨。
正因為這兩者在今日產生衝突,才造成這般難以抉擇的局面。
若不違背與洛硯的誓言,那便不好以這種方式償還於汀芷的恩情;若不以這般方式來找於汀芷,那便無法獲取性功資糧,平衡自身性命修為,進而與洛硯更近一步。
如若不是他心中已經住人,他大可直接接受於汀芷的一切情感,與她同游自然也就成了發自內心的意願,而不是眼下這種戴著虛偽面具的偽裝。
既然一切已經挑明,他的陪伴便不再是心懷鬼胎的欺騙,也不是功利的逢迎,而是坦坦蕩蕩的相待。
念頭通達的剎那,似有玄妙之物於冥冥之中升起,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若是換作平時,陳余根本注意不到這般隱秘的玄妙之物。
然而此時他性命失衡、丹田不穩,在他丹田開始趨於穩定的瞬間,他終是通過丹田前後狀態的強烈對比,成功感受到這種玄妙之物——
性功資糧。
緊接著,這些性功資糧瘋狂地湧入陳余的生命本源——真靈,準備順著真靈的紐帶,增加他真我的重量。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當那玄之又玄的性功資糧沿著真靈、準備灌注到他的真我之中時,卻詭異地一分為二,平均分配給陳余以及陳鱗,同時增加二人的真我重量。
「怎麼回事?」陳余疑惑。
陳鱗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得滿頭霧水,回應道:「不知道。」
很快,這份性功資糧就被陳余與陳鱗均分,那股玄之又玄的感覺隨之消失不見,陳余那時不時生出抽離之感的丹田也徹底穩定下來。
片刻後,陳余心頭升起一絲明悟,在腦海中對著陳鱗道:「你與我乃是同源真靈。」
陳鱗知趣地接下了後半句:「但你與我是不同真我。」
真靈,乃是生靈存在的唯一印記;真我,是生靈純粹的覺知本體。
陳鱗本就是陳余,自然不可能是第二個生靈,故他們真靈相同,而陳鱗又有獨立的思維意識,自然也是獨立的覺知本體,故他們真我不同。
於是乎,當性功資糧沿著真靈湧入真我時,自然會平均分配給他們二人。
「唉。」陳鱗嘆息一聲,「看來你要找個辦法弄死我了,不然我一直分走你的性功資糧,我們的性功修為難以提升啊。」
「少在這跟我演戲。」
就是擱這試探他呢。
真不知道有什麼好試探的,陳余又沒有辦法泯滅掉對方的意識,要是有的話,早就在潛意識海洋時把對方吸收回來,以補全自身殘缺的神魂。
何況陳鱗這個黑奴那麼好用,陳余哪裡捨得弄死對方,數倍的修煉速度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閒暇時,他還能在腦海中跟對方聊聊天,要知道對方可是他真正的知己,連想法都一模一樣的那種。
留著陳鱗,就是以性功修為速度減半的代價,換取命功修為速度數倍的提升。
陳余只是真靈根資質,命功修為方面本就提升艱難,但他的心性卻是上佳,在性功修為提升方面得天獨厚。
因此,這筆交易自然是非常值得。
不僅如此,隨著此次對性功資糧的清晰感知,陳余終於撥開迷霧,徹底理清了那些過去在不知不覺中積累的性功資糧,究竟因何而生、從何而來。
陳余在過去早就獲得過大量的性功資糧,真我也是相當沉重,不過在陳鱗誕生之後,被對方分走一半罷了。
日常生活中,處處都可以獲得性功資糧,只不過分量有所不同罷了。
在兒童福利院的深沉往事、在妖獸切割廠的隱忍不甘、與羅胖子的那場生死搏殺、黑劍幻境的歷史迷霧、滅除心魔的浴火涅槃,無一不是性功資糧的來源。
同時,還有生活中的諸多小事,見識中城區新鮮事物的驚奇、被黑心中介詐騙的氣憤、看穿修士外衣下的俗世底色,皆是如此。
以及,與懷中這位少女相處時的每一刻幸福與歡樂。
往日種種,皆成今日我。
那些糾纏於命運的因果執念,無分巨細,皆通過性功資糧的方式鑄就真我,增加真我重量,平衡命功修為。
唯有足夠分量的真我,才能撐起浩瀚磅礴的修為,不至於讓丹田隱匿於虛無之中。
因此,陳鱗才需要分走一半的性功資糧,以便於在接管陳余身體時能夠錨定那方丹田,不至於身體換個神魂控制,就使得丹田遁入虛無。
至於陳鱗存在的後果,在陳余看來也就那樣:
命功加倍,性功減半,進而容易性命失衡?
那便頻繁入世!
今已見我,塵盡光生,所謂性功資糧,不過唾手可得。
想到這,陳余不禁露出痴痴的笑容。
見到陳余先是走神,而後又突然對著自己傻笑,於汀芷疑惑道:「你又在傻笑什麼?」
「想到一些開心的事情。」
「什麼開心的事?」
「不告訴你。」
陳余剛才的想法中有著關於陳鱗、神相等秘密,他目前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至於性命雙修,後面有空倒是可以跟於汀芷提一嘴。
見陳余不願意說,於汀芷也不再追問,話鋒一轉:「跟你立下誓言的那個女孩是誰?多大了?漂亮嗎?她在哪?」
「你怎麼那麼八卦?」
「說一下嘛,你總不能什麼問題都不回答我吧。」
「那你聽好了。」陳余無奈道,「她叫洛硯,你的偶像,洛硯。」
「哄小孩呢!你就算不想告訴我,也不能編個這麼離譜的答案吧。」
「這些是真的。」
於汀芷從陳余懷裡抽出手,輕輕捶了陳餘一下:「我不信!」
就這樣,伴隨著一路歡聲笑語,兩人在懶白寬闊的後背上溫情依偎,朝著雲聚坊的方向疾馳而去。